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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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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纸屋时最快乐的莫属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们了,一个个冲着火堆兴奋地跑圈圈和尖叫,若不是妈妈们及时出手拉住,胆子大的都快钻到火裏去了。男人们站得离火最近,女人们大多站得远远的,每个人都表情凝重,再无平日的嬉笑状,安静地看着纸做的别墅汽车冰箱被大火慢慢吞噬。道士们一如既往地高声吟诵着听不清词句的经文,山上的风将火苗揉成不同的形状,一会儿飘向左边一会儿飘向右边,烧出的烟雾送着吟诵声飘向了活人未知的远方。据说道士的吟诵是在连接两个不同的世界,或许在火堆旁的某处,对这个世界仍有眷念的老人正哀伤又深情地望着他的后人们,默默收下了他们给予的礼物与祝福。

大火燃尽,一串清脆的手摇铃响,道士们的吟诵戛然而止,人群还沈浸在某种情绪之中,无人说话,就连吵闹的孩子也停下了嬉闹,乖巧安静地待在各自父母身旁。山风刮得人耳朵疼。

莫晗的手冰凉,俞肖川默默攥紧。

举着招魂幡的道士敲起铜锣,大气磅礴的铜锣声打破了山间的肃穆,余音绕过山间,仪式结束,人群恢覆热闹。孙辈们留下来泼水和检查,防止残留的火星溅到附近山林引发山火。俞肖川抢在莫晗前面接过别人递过来的水桶。

莫晗指指山下:“打水在下面,有条小溪,有点远咯。”

百米外的小溪虽然不远,但是拎着水上坡下坡也颇费力。

“摄像机可比这一桶水沈。”俞肖川不以为意地笑笑,跟着其他拎桶的人往下没走两步,就被之前打过招呼的莫晗堂哥莫响拦住抢了水桶,转身就把水桶塞给了两手空空的莫敢。

正准备偷懒的莫敢嚷嚷:“为什么给我?”

“难不成给客人!”

“他哪是客人,他是姐夫,其他姐夫──”

莫敢环顾一周,发现其他姐夫正无所事事地扎一堆聊天,马上闭嘴拎着水桶往下走了。

莫响一身江湖气,长得也很江湖气,阔脸浓眉,看着很有大侠范儿。他递烟给俞肖通话乡音很重:“你是上海人,做什么的?”

问得很直白,跟那些姑婶如出一辙。今早莫晗睡熟时,俞肖川已被莫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盘问过一遍,方爱梅时进时出,偶尔插上几句。这些他没告诉莫晗。

“拍东西的。”

“拍电影?”

莫响双眼冒光,俞肖川挑眉:“明年会拍一部电影。”他没有多加解释,拍电影比拍纪录片更好理解,再说他确实接了张炀明年主演的电影摄影工作。

“这一定挣很多吧!在上海买房了吗?”

“还行,有房子。”

莫响认可地点点头,有几分家长派头,但比莫晗的七大姑八大姨更让人舒服。他很真诚,俞肖川分得清。

“听说你们上海人都不喜欢外地人。”

“那是以前的事了。”

这误解到哪儿都一样,早上姑婶们也问了差不多的,说电视剧裏的恶婆婆都是上海人。俞肖川摇头笑开,眼神飘向不远处,莫晗和几个姐妹正在用棍子拨弄灰烬,兄弟们四处洒水。

莫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小晗是我妹妹裏最不吭声的,可别让她受委屈。”

俞肖川掉头看他,他神情严肃,眼神裏的警告不容置疑。俞肖川微微一笑:“当然不会。”

莫晗看到两人聊了一会儿了,舞着棍子走近,“聊什么呢?”

莫响中气十足地笑着调侃她:“什么时候喝你喜酒啊,这给你的大红包搁衣柜裏都快长霉了!”

莫晗亲昵地白他一眼,余光瞥过俞肖川,他嘴角含笑。

“等着。”

她对莫响说。

莫响嘿嘿一笑,叼着烟去帮莫敢拎水了。他们堂兄

妹关系比其他人要亲近。

“谁家的?”

俞肖川问莫晗,之前也介绍过,但她兄弟姊妹很多,多了就混淆了。

莫晗耐心地再次告知:“我伯伯家的老二。”

俞肖川记起点头:“他很关心你。”

莫晗哼笑讚同:“他一个,莫敢一个,加上莫繁和莫川,这么多兄弟姊妹,就我们几个比较玩得来。”

人扎堆的地方自然分个亲疏远近。个性相投的,打小就亲近。个性合不来的,越长大来往越少。和莫晗他们走得近的堂弟莫敢和堂哥莫响,都是直来直去的个性,莫繁和莫川也没什么弯弯绕绕,俞肖川喜欢他们相处的氛围,简单轻松,没有算计。而其他兄弟姐妹们,就没那么友好了,说话不是拐弯抹角,就是夹枪带棒,藏不住的嫉妒和欲盖弥彰的攀比听得他耳朵疼。早上盘问俞肖川的人裏就有莫晗叔叔家的姐姐,让莫敢如丧家之犬的亲姐姐,三句不离她老公,明褒暗贬地说莫晗年纪大,质疑他为什么会看上莫晗,话裏话外都在怀疑两人的真实关系。上海人不喜欢外地人、上海人抠门小气之类、嫁到上海也不一定过得好之类的话题都是她先提起的。每次她开口说话,俞肖川都忍不住打哈欠,后来要不是方爱梅出面解围,他真差点当场黑脸反问那女人:“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姐妹过得好吗?”

扑火的人群裏不见那位讨厌堂姐的身影,俞肖川欣慰地轻哼。

莫晗问:“你跟我哥聊什么了?”

俞肖川故作神秘:“警告我别欺负你,要不然去上海揍我。”

莫晗噗嗤笑开:“他就看着凶,以前在部队待了很多年,现在开出租呢,人可是车队的五星司机。”

下山时,兄弟姊妹间的亲疏远近更加一目了然,分成了好几拨。俞肖川跟莫晗小声讲他的观察,被莫敢偷听了几句,他指指前方人堆:“有钱的跟有钱的玩,没钱的跟没钱的,你看我姐夫以前哪有这么众星捧月,现在都围着他转。”前方人堆裏虽不见他姐姐,但腋下夹着鳄鱼包手裏举着苹果最新款的姐夫被众人围着恭维好不神气。

莫繁接话:“那你怎么不围着他转?”

莫敢不屑地嗤鼻:“咱人穷可志不短,大丈夫贫贱不能移。”他说完还特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莫响逗莫敢:“那我们算是穷鬼凑堆了哈。”

莫敢立马讨好地搭上他肩膀:“我的好哥哥,我可没这意思。我们啊,就是刚刚好的知足派。”

莫响嫌弃地推开他。

莫繁和莫川笑个不停。

俞肖川看莫晗,想起第一次相亲见面时她为了吓跑他故意编的那些话,巴不得他看扁。半真半假的讲述裏,有多少不是她这些兄妹的真实写照呢?别人看好他是因为他拥有很多,莫晗不看好他也是因为他拥有很多。

“看什么?”

莫晗感觉头顶都快被他盯出洞了。

莫敢抢着接话:“当然是姐你好看啊,姐你不知道早上姐夫抱你上楼是多么男人,跟演电视剧似的。”

莫晗瞬间脸如火烧,不自觉地拉开了和俞肖川之间的距离。

没有眼力见的莫敢正欲继续添油加醋,被俞肖川一个眼神横扫噤声。

马上招来莫繁小声嘲讽:“叫你口无遮拦!”

莫川顺势把他拉到一边,问他要不要去面包店工作。

“你这东游西荡的没个正经事,不如好好学门手艺。”

“你要不喜欢做面包,来跟我一起开车得了,我车队刚好有人转让车,大家凑点钱帮你拿下,以后专门跑车得了。”

莫响也加入其中。

莫敢终于有了正经模样,好好跟他们商量起来。

莫繁偷偷告诉莫晗:“他之前找过他姐夫,他

姐夫安排他去一废掉的工地当保安看材料,把他气得冒烟。”

莫晗摇头不语,俞肖川插话:“要不要我帮忙?”

莫繁赶紧摆手:“别别别,这莫敢没吃过苦的,不是什么事都能干,还是让他揉面或开车吧。”完了又神秘一笑:“没准以后跟着我去养猪。”她已经决定跟着他们导师在广东找块地方做有机农场了,是个苦差事但是她的程序员男朋友愿意跟她一起。她跟莫晗讲他们未来的规划,她男朋友不仅愿意参与其中,还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议。聊到一半她问莫敢:“要不要跟我去养猪?”

莫敢嫌弃拒绝,他正在揉面和开车之间犹豫不决,“我姐要知道我去养猪了,肯定得嘲笑我。”

向来喜欢嘲讽他的莫繁没有趁机讥讽,她不回老家也是怕被说三道四。农民,一直都是最苦也最被人看不起的职业。年轻的农村人都在头也不回地奔向城市,逆流而行註定会被人嘲笑和看不起。而让人唏嘘的是,城裏人却在大张旗鼓地回归农村。后者口中美好安逸的归园田居,在真正的农村人眼裏或许不过就是闲得没事儿干的过家家。

俞肖川以前拍过几个有钱人的短片,每个人都在乡下置办了富有情调的庭院,在城裏待烦了就去乡下种菜,韭菜麦子都分不清的人带着上万的手表拔了几根草,就对着镜头说劳动使人快乐,大谈特谈返璞归真。庭院的高墻外,停着扛着锄头的真农民探头好奇。他听到莫晗对莫繁说:“真农民都讨厌做农民。”顺嘴接了一句:“假农民都在讚扬农村的朴素美好。”

莫晗转头看他,似有震惊。

俞肖川微微笑着。

莫晗问:“你笑什么?”

俞肖川歪头看她:“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莫晗轻轻捶他手臂,低头笑开。

莫繁啧嘴:“酸。”

莫晗反手掐她,莫繁躲开。两姐妹闹成一团,像小孩子似的,你掐我我掐你,嬉笑着互不相让。

俞肖川被两人幼稚的行为逗笑,举目看到被俩哥哥说得凝重的莫敢,以及前方左一堆右一群有说有笑慢慢前行的莫家兄弟姐妹,突然感动无比。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亲人之间的牵绊不就如此,扎堆活着抱团取暖,悲欢离合,有压抑也有快乐。而他们家,除了压抑还是压抑,冷清的压根不像家。

莫晗掐完莫繁回头,一眼撞进俞肖川眼底,一时辨不清他眼底浓烈的情绪究竟因何而起。她重新回到他身侧:“累不累?”

俞肖川摇头,暧昧反问:“你说哪裏累?”

四周气氛瞬间旖旎。四周山林送来一阵冷风,莫晗缩了缩脖子挽住他手臂:“好冷。”

俞肖川牵着她的手放入口袋。

山下莫家院落再次响起连环鞭炮。

最后一晚,院中生起了巨大的火堆。整村的莫家人都来了,围着火堆跟着带着鬼头面具的道士们跳起了动作怪异而滑稽的祈福舞蹈,齐声唱着调子朴素节奏明快但唱词让俞肖川摸不着头脑的古老歌谣。

被热闹气氛感染的莫晗表情也由哀伤变得明朗,一边舞蹈一边大声合唱。不会唱的俞肖川大声问她:“唱的什么?”

莫晗看着手忙脚乱学她舞蹈动作的俞肖川忍俊不禁:“我也不知道。”

人群突然开始快速转圈,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方向变化很频繁,被迫跟着人群转动的俞肖川很快晕头转向,紧紧抓着莫晗的手不放。莫晗边唱边带着他:“左边,右边!”

慢慢跟上了节奏。

俞肖川也听清了旋律,跟着莫晗一起大声哼唱。

火光照亮了大家的脸庞,平日裏严肃的长辈们都放开来尽情跳舞,放开来大声歌唱。

节奏欢快的转圈部分过了之后,鬼面道士独自吟诵起一段经文,停

止歌唱的人群安静地围着火堆转圈,长辈们的表情渐渐凝重,年轻人也跟着严肃起来。道士吟诵完毕,人群裏有妇女独唱了几句,婉转清脆的歌声穿透夜空,远处山间传来回响,好像搭起了一座桥,两个不同的世界在对话。围成一圈的人群无一不肃穆,有长辈低头抹泪,就连身边最搞笑的莫敢也在严肃聆听,眼中藏有泪光。莫晗擦泪的动作极快,她以为俞肖川没看到。在这一刻,歌声不止连接了两个世界,也打通了人与人之间并不相同的悲伤。俞肖川牢牢挽住莫晗手臂。

下一秒,人群再次合唱,明快的曲调很快赶走了难过与悲伤,笑容再次回到众人脸上。

烟花适时四起,照亮夜空。收到祝福的逝者可以再无牵挂的安心离去,送出祝福的亲人也将减少遗憾与愧疚安心地继续前行。所谓祈福,既是为了逝者,也是为了活人。莫晗以前不大理解葬礼为何搞得这么覆杂,但在此刻突然明白了葬礼覆杂的意义。在现代人眼裏,旧时仪式过于繁琐,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却不知这是人类千百年来总结下来的智慧,死亡的恐惧和亲人离开的痛苦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消解的,而繁琐而覆杂的葬礼把人群聚在一起,聚集了悲伤的同时也聚集了力量,人群分散了悲伤,仪式消解了恐惧。而现代人不停地简化葬礼,把死亡变得高效而简单,来不及消化悲伤的人们只能带着痛苦孤独前行。面对死亡,大家只剩下恐惧。

人群唱跳到半夜才慢慢散去。

留下来的人们,围着火堆坐下,在道士们的引导下,玩起了类似丢手绢和击鼓传花之类的游戏。充满童趣的游戏打破了年龄与身份限制,男女老少不分亲疏远近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新来女婿俞肖川成了大家重点捉弄对象,连续三次因为反应过慢输掉游戏的俞肖川不得不拱手求饶,求大家放他一马。

众人敲锣打鼓的让他抱着莫晗跑一圈才放过他。

“就像昨天那样。”

莫敢夸张地比划,男人们纷纷不怀好意地起哄吆喝:“大方点,来一个,别怕丑。”女人们暧昧地笑成了一团。

有点闹婚的意思。

俞肖川跃跃欲试地看莫晗。

莫晗赶紧躲在莫繁身后,大声喊着:“又不是我输了,为什么要惩罚我?”

“谁叫你们是一家人呢,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人群裏有长辈假意主持公道的发声,年轻的小辈更有底气地起哄催促两人快点。俞肖川干脆地一把拉出莫晗,打横抱在怀裏。莫晗从挣扎到认命不过瞬间,趴在他怀裏任他痛痛快快地跑了两圈,再下来从头到脚红成了虾子。

众人哄笑鼓掌,道士们把锣鼓敲得震天响。

两人趁机退出游戏,其他人加入继续玩。

院子裏人群忘了疲惫的热闹,更衬出灵堂裏空无一人的安静。两人在灵堂坐下,灵位上的莫尚荣笑得满足安详,棺材四角的长明灯火被微风吹得摇摆。

“再过一会儿,就要走了。”

莫晗对着莫尚荣说,后悔也迟了,不舍也来不及了。那些感激与怨愤,都不会再有了。

俞肖川牢牢攥紧莫晗,希望这样能够分摊到一点她的悲伤与难过,又希望能够给到她力量。他望着老人的遗照,默默地许愿和承诺,期盼得到老人祝福,能把身边的女人一辈子拴在身旁。

老人寂静无声地註视着两人,所有的一切都融化在了天边模糊的微光裏。长夜将明,人群的喧闹也掩不住四处渐起的鸡鸣狗叫。道士们重回灵堂,抬棺的邻居叔伯已经做好换装准备,白衣黑裤粗胶鞋整齐划一,再次聚集的亲人排着长队不声不响地与棺木中的老人做最后告别。

封棺仪式开始,肃穆的铳声仿佛要震开天地。最后一颗封棺木钉敲入棺材,准时赶上第一抹晨光跃出山

头,送行的唢吶吹起哭腔般的调子,领头道士挥动引路铃铛,莫青阳抱着灵位慢慢走出莫家院门,身后莫青松和莫青海扛着巨大的白色孝旗,八位抬棺人吆喝着抬棺而出,浩浩荡荡送行队伍紧随其后,漫天飞舞的纸钱迎来最终天明。

晨光铺满大地,山中道路蜿蜒崎岖,冰凉刺骨的山风吹不散林中潮湿大雾。送行队伍走得热闹缓慢,山道两旁站着围观的放牛人。每走一段,孝旗插地,铳声震天,道士们敲锣打鼓吟诵经文,莫家后人跪满山路,看着抬棺人喊着号子首尾角力,赢得一方换到前方。孝旗起,队伍重新前行,如此重覆循环。

最后送别的肃穆与哀伤被重覆的仪式渐渐淡化,漫长又崎岖的路途让人群失去了耐心,围观抬棺人之间的较劲成了有趣的娱乐项目。

最后一段,道士诵经还未结束,跪倒的人群已经有很多人站起,为抬棺人的较劲吶喊助威。好热闹的年轻人甚至冲到前面帮忙助力。

跪在队伍末端的莫晗仍旧坚守规矩,扎实地伏倒在地,等道士诵经结束后才在俞肖川的帮助下艰难地撑地而起。

俞肖川帮她拿去额发上沾上的枯叶,却看到她脸上突然涌出的两行眼泪,来得无声无息。

抬棺人较劲的低吼换来人群的加油欢呼,道士们的锣鼓跟着抬棺人的号子节奏敲得紧密急促。

平静的莫晗静悄悄地哭倒在俞肖川怀裏。

“以后回家再也看不到他了,也不会再有那些不想接的电话了。”

从莫尚荣的棺木离家开始,离去的真实感才一点一点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吞噬了莫晗,无法再见留下的不仅仅只是愧疚与遗憾,失去的感觉更需要时间适应和习惯。人群的热闹是暂时的,它可以缓解悲伤但无法消除。没了人群的庇护,独自面对的无措与茫然将会持续很久。时间才是真实而残酷的良药。

当第一捧土撒上棺材,人群就开始散去。等到坟包成形,坟前只剩下莫家叔伯姑婶,以及不多的堂兄姐妹。道士早走了大半,主事的道士完成任务似的拍拍身上的土,打着哈欠说:“待会儿回家估计能一觉睡到明天中午。”

莫敢插完最后一捧纸花跳下坟头跺着满脚的湿泥:“以后我死了一把火烧了,千万别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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