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叫醒他?”
小助理没想到还真睡着了,腿折着,身子歪着,胳膊伸到地上,以古怪的姿势秒睡了。
“不用啦。”
孙皓把眼镜和漫画都放进背包,吸了吸鼻子,在小刘的怀裏摸来摸去,
“恩,找到了。”
他把车钥匙递给我,背上包,站在我身后,这阵势简直就如同让我带他上学一般。
“那走吧。”
我回着头看了几眼小助理,不确定地追问,
“真的不用管他?”
“安啦,他是个怪咖,一睡就起不来了。然后我也是啊,所以我俩每天都必须要同时睡觉,同时起床。要有一个人先睡了,另一个就必须马上回去睡觉。”
我白了眼的孙皓,他还好意思说别人怪咖。。。我最后看了看沙发上不顾形象的小助理,这两个人从某种角度来讲,还真是绝配。
“那你不会是让我送你回家吧?”
“不会啦,最近我都没通告耶。”
我俩一左一右拉开车门,孙皓一上来就系好安全带,然后晃着小脑袋监督我调整座位和后镜。我不知道要开向哪裏,但今夜的路太黑太漫长,我必须拉上一个人陪我。我侧眼看了看身边的孙皓,他静静坐着,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外面黑洞洞的,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我慢悠悠地开着车,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今年最后一次见他了,不,也许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了,这一刻,我很惊慌。廖振飞走了,赵哥走了,现在连小孙皓也要莫名其妙的走了,身边的人正一个个离我而去。
“孙皓,你还会回来么?”
“说不好ㄟ,可能会先在那边留几年。”
他甩了甩小卷发,转过头来看我,由于头发在玻璃上靠得太紧太久,有两绺吸了潮气,服帖得黏在脑门上,红红的鼻尖还留有水汽。
我把车停到小公园旁边,熄了火,落寞地看着窗外,许久,开了口,
“咱们下去走走吧。”
我径自往裏走着,能够听到身后不远处孙皓摇摇晃晃的脚步声。公园裏的树光秃秃的,把秋千包围起来,偶尔飞来三两只乌鸦,绕着树枝盘旋落下,发出着嘶哑的叫音,这样的夜晚,太孤单。我摸了摸秋千,木板吸了霜,有些冷,但我还是坐下,搓了搓手,开始飘荡。
“我好像有点舍不得离开。”
我和孙皓一前一后地飞翔,他安静地低着头,发丝迎风飘起,像极了飞扬的柳絮,眼裏没了刚才的神采,原来他也有着自己的心事。
我用脚停住木板的运动,拉紧羽绒服,倒躺着扬起头,让发自然垂到地面,泥土和铁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
“那你以后就在地球的那边。”
我仰望天空,眨了眨眼,星星仿佛也在回应我一般,对我闪了又闪,它们离我们是那么近,仿佛下面的人一伸手就可以摸得到。
“好远哦。”
孙皓也停住脚步,抬起头,伸出手往上够,然后把手收回,蹭了蹭鼻子,静静看着苍穹。
“不走行不行?”
我说得突兀,更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他留下,只是自己还是会害怕面对未知的明天。我的合约正静静躺在离我不到五百米的车上,我得到了想要的自由,却更迷茫,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去向何方。
他睁大眼睛,继续望着天,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动作很轻却坚决,
“我一定要走,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我竟笑了,笑自己刚才的鲁莽与自私,随后我听到他默默低吟,
“我还不够好。”
两人沈默良久,坏心情是会传染的。
“不过好的一面是,你可以在那边玩到更多更新的游戏,而且随时都可以回来哦。”
还是我主动打破了沈默,是我不应该,不应该让他被我的情绪所影响,明明他自己是那么坚决,却无端跟我一起变忧郁。我也不习惯如此沈默的孙皓,看到他,我就像是见到了这世上最纯洁的东西,于是我自私地认为,他就应该永远快快乐乐的,没有烦恼。
“这倒是啊。”
听到这裏,他果然笑了,虽是浅笑,但也足以勾起他的小酒窝,也足以让我安心。
“孙茹,”
他的嘴嘟着,大眼睛对我眨了又眨,我竟无法判断星星和他的眼哪个更闪亮。
“你手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响。”
我一下收回目光,直起了身。果然,五通未接电话,全部来自于一个不认识的外地号码。孙皓又荡起了秋千,迎着风,隔着外衣,我还能嗅到他身上青草的清香,在月光下,像只黑暗的精灵。
“你不打回去哦?”
他吸了吸鼻子,回头笑看我,仿佛刚才他的低落,他的哀伤只是我的错觉。
“嘟。。。嘟。。。”
我贴近手机,把手攒在袖子裏,
“餵,”
女人的声音细弱却果断,却让我听不出是谁,
“餵,你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么?”
“小茹,我是童童,”
“童童。。。”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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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上海。潮湿。
我带着帽子,墨镜和口罩,拎着旅行箱,站在私人医院的电梯间。我答应过童童,待我安排完所有事情后,就立即会来找她。
“童童,我到了,一分钟后就到你办公室了。”
“一会儿见,小茹。。。。。。谢谢你。”
合上手机,我敞开大衣,卸下武装,靠在电梯壁上,其实现在我真的很累,但东奔西跑总好过我一个人呆着。
“小茹。”
“童童。”
童童就在电梯门口等着,肌肤还是那么白皙,眼睛还是那么闪亮,但我总觉得她有哪裏变了,应该不止是拉直卷发,消了婴儿肥那么简单,我们两个人相拥而笑。
“你都没变。”
“多少变了点儿吧?”
童童搀着我的手臂,仔细端详我,亲昵的神情正如两年前,
“没有,你一直那么镇定,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是我镇定,而是你们惊讶的事情都太小儿科了,上了综艺节目为了选什么衣服都要讨论半天,电视臺遇到个主持人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