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裏拿着牌,周围坐了五六个男人,抽着烟喝着酒,看这架势像是在打斗地主,
“会打不会?”
他举举拿着牌的手,
“会。”
我点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导演,
“你一边儿去,换美女来。”
话刚毕,导演就踢了对面的男人一脚,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把牌甩到桌上,满不在意地掸了掸腿离了席,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代替廖振飞出演管家的男演员。
“可是现在不用再准备些什么了么?”
我被拉着坐下来,不安地看了看周围包围着的一群大老爷们,打牌可不是我的初衷啊,
“没事没事,就一破开拍仪式,不就一鬼片儿嘛,整那么多东西出来。”
导演胡乱地挥了挥手,又喝了口酒,算了,现在我心情爆好,打牌就打牌,
“对儿七。”
“导演,快开始了。”
在他叼着烟激动地站起身甩出同花顺的同时,编导来催了,众人瞬间风流云散,
“我艹,你们快回来,打不好就跑,有没有点儿牌德呀。”
他还使劲嚷嚷着,
“导演,”
编导毫不退让,
“哎,知道了知道了,龙哥讲究真多。”
导演恋恋不舍得看了眼桌上的同花顺,干了手中剩下的酒,红着脸就出来了,我也马上坐好开始补妆。
一个小时以后,全体员工齐聚在一层大厅。要说参演的演员也是简单得可以,就三个,我,王谙茵和刚才那个垂头丧气的小伙子。这次我接到剧本后却很少见地没有练习,不能怪我不努力,虽然剧本还是相对粗糙,但我每次一投入进去就感觉浑身不舒服,身后更是阴风阵阵,尝试过几次以后,我不仅什么也没背下来,反而还被吓得连续开着灯睡了两周,完全不在状态,我对自己的胆小感到很无奈,之前我并不这样呀。但能有多难?我可能都是最佳新人了,到了现场一进入状态还能有什么问题。
在场的还有不少媒体,对着我们一阵狂拍,但只过了十分钟人就撤走了多一半,看来大家都没寄多少希望于这部戏。
“开始拜神。”
大厅最中央放置着一鼎大香炉,剧组裏每个人都排着队依次到香炉旁的桌案上领香,我从桌上摸了三炷香归列。
“拜天拜地拜神仙!”
不只是恐怖片,拍任何类型的电影开机前都是要拜神的,来请求各方神明的保佑,保佑拍摄顺利,保佑电影卖座。可拍恐怖片的拜神程序更麻烦,拜祭的次数也更频繁。
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了香炉裏,不是我迷信,而是有些东西既然是长久存在的规定,那就一定有遵循下去的道理。
“食物。”
接下来就是恐怖片独有的程序了,有人在香炉四周放上了水果。
这栋坐落在北京远郊山间的老宅院,据说是座真真切切的鬼宅,它是从什么时候被建起的已经无从考证了,但可以确定早在抗日战争以前它就存在了。
当剧组第一次来观察环境的时候,就被无数村民在外围团团围住,剧组人员只得上前解释我们是来拍电影的,只是拍三个月就走。可听到这话,所有人脸上都呈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慌表情。
他们说这栋鬼宅,前几任的拥有者都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裏面,有人突然发狂,有人突然身患重病,有人割脉自杀。因为宅子偏远,有一次直到尸体发出恶臭才被附近的村民发现。几年前又有几个不信邪的驴友住进来冒险,却均在当夜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于是这座富有传奇性的老宅便自此荒芜了,没有一个人敢搬进来,也没有一个人敢将其拆除,区政府绕道改建,居民绕道而行。
这些村民有的说房子裏有千年冤魂,有的说房子压到龙脉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还有的说这是抗日战争时期留下的生化房,但结论总是一样的---这个房子邪门妨主,死活不让剧组的人进入,最后剧组还是威胁着要报警才让人们散去。
剧组工作人员当成笑话讲给大家听,导演现在还在嘲笑着村民的愚昧,我听到后虽感觉一阵忐忑,但终究是半信半疑,不知道在村民的添油加醋裏面会有多少真实的成分,毕竟一切都是打着“听说”和“传言”的旗号再一代代传下来的。但如果单从外表来看,这栋老宅虽然有些年头了,却和诡异一点也沾不上边。
我第一次来老宅报到的那天,正赶上北京第一次大幅度降温,呼出的气就像浓雾一般瞬间在嘴前凝结。我披上厚重的棉衣,一边踏着草,一边看着工作人员架起梯子给房子刷着漆,远郊的天是蓝的,没有污染没有废气,让人心情畅快。
眼前的老宅虽然破旧,却蕴含着厚重的沧桑,具有浓厚的时代感。灰色的墻壁有些斑驳脱落,阳光射在上面就好似流动的汗珠,边角则由青砖勾勒,每层的六个窗子都开得长却窄,但窗上的两道白色券拱却给整个直线条的建筑带来了些许调皮的成分,后院一口铺满浮萍的荒井被杂草围成了一团。房子共有三层,却比如今普通的四层楼房都要高,天花板大气地高悬着,毫不吝惜那一点点空间。楼梯如窗一般长窄,走在上面,地板总会发出“吱吱”的响声,仿佛在时刻提醒着人们它久远的年代。屋内尘封土积,蛛网纵横。真如我所形容的,老旧却不恐怖。
“烧纸钱。”
两个工作人员拿着纸钱蹲到场中央,对着小火盆开始烧。饶是青天白日的,也很渗人,真庆幸我不用自己动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却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王谙茵,只见她手裏攥着佛珠,嘴裏还念念有词,比谁都紧张。
随着一声“礼毕”,神神叨叨的仪式算是都结束了。
拍摄开始以后,一切步入正轨,这栋宽敞的老宅竟能装下我们剧组的全体员工,片场没发生任何的意外,连东西都没少过秋毫,大家也都慢慢地放下心来,导演还是带着大家斗地主,王谙茵还是时刻离不开她的小镜子,不再摸她的佛珠了。
只是那时的我们并不知道,眼前的一切也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