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有时会停下,时不时看看街道的小贩,颇有一番兴趣。小贩摊主对他也非常亲热,一口一句喊他小双,绛会笑着应声,但不会停下来。
沈勿归一开始还能跟上,耐不过他速度太快,没一会远处的身影就消失在前面。他也到了绛刚才口中说的花灯转角处。
转角处显然比刚才闹街上还要冷清,行人稀稀拉拉并不停留。在转角处的两侧,两根挺拔的青竹支起一根翠绿的藤蔓。藤蔓丛中有许多细碎红色小花,花架高达五六米,头顶上横跨一条丝线。丝线一直挂至另一侧的青竹之上,而丝线上面挂着的则是一小盏一小盏的灯笼。
灯笼材质应该是某种金属,被雕刻成镂空,外表呈鎏金色。灯笼裏面放在一朵形状似花瓣的托盘,托盘上面则是一朵艷红色的花——这和藤蔓上面的花一摸一样。
沈勿归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这一排小小的灯笼上,花色映在眼底,美丽又静谧。
“你在看什么?”
前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一直停在沈勿归面前。
他低头,见绛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抱臂打量自己。
“这些灯很好看。”他忽然说,指着灯笼花芯呈放的小花,故作求知,问绛:“上面的花,为何这么久还能保持鲜艷的模样。”
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看清绛的脸,然后像一个对许久未见的人露出柔色的目光。
绛没察觉到他眼底的感情,脚步往前走,嘴裏回答沈勿归刚才的问题,“灯笼裏面的花采自青竹花架上面的,花农将花采下,浸入药水裏面储存一个月,拿出来之后,烈日暴晒三日就可以得到永不枯萎的花了。”
“不过等到晚上。”绛停下话,笑着看沈勿归,并不说接下来的结果。
沈勿归问:“晚上会怎么样?”
绛俏皮地摇头,不告诉他,“等你晚上自己去看。”
两人已经找走到一处府邸面前,绛刚才骑乘的马匹在门口由一仆人牵着,看到他们来了之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绛径直带他进去,吩咐丫鬟烧些热水准备沐浴。
“烧些热水,备好衣裳,按他的尺寸备着。”
丫鬟恭恭敬敬退下。
绛又回头对沈勿归说:“这天这么冷,你怎么还穿着……”他上下扫视一眼,最后委婉地说:“破破烂烂?还遮不住手臂。”
沈勿归穿的是短袖,在他眼裏,这就是奇装异服,还不如街上乞丐的衣服可以保暖,他又命丫鬟拿来一件厚重保暖的披风。
沈勿归的知觉姗姗来迟,穿堂而过的冷风彻底卷走他身上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眼前接着被蒙上一块黑沈的布料,他忽然听到绛惊慌失措的大喊。
“你怎么了?叫大夫来。”
接着沈勿归彻底失去意识。
———
梦境杂乱无章,快速闪过的画面逐渐变成五颜六色的碎片,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破裂声裏,冷蓝寒光刺在眼前,视线渐渐明亮起来。
沈勿归沈醉在裏,再次看到绛在自己面前,握着短刀刺向心臟的那一幕。
巨大的恐慌将他的呼吸狠狠扼住,耳边传来的呼吸犹如残破的风箱,他阻止不了面前的人动手,然后自虐般眼睁睁看着他第二次在自己面前剜下骨肉,露出血淋淋的心臟。
到处弥漫着绛的鲜血,他溺死在裏面,挣扎中,血红的天光被撕裂,有人在另一端,用自己的温热的手一步步唤他回神。
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红色的床帐,沈勿归瞳孔骤缩,以为自己还困在梦境当中,又闭上眼,不愿再见那如鲜血一般的红色。可没一会,身旁一道热源靠近,那人的发丝垂在他的脸颊上,带起一阵痒意。
随后听到他说:“你醒了?不会还晕过去了吧?”
熟悉的声音直击中沈勿归的天灵盖,他不可置信睁开眼,看到绛鲜活的脸,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动,翻个身直接扣着他的肩膀往床上惯。
“餵!你干什么?”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一个没註意,就被沈勿归摊倒在床。四肢挣扎,可仍旧比不过,他不知下了多大的力气,绛一点也撼不动。
沈勿归双手如铁,体重毫不顾忌全部压在绛身上,细碎的发丝一直蹭在绛侧边的脖颈上,粗重的呼吸如蓄势待发的野兽,炙热又潮湿的触感惹得他的脖子有些痒,他的头控制不止往一旁偏了偏。
谁知道沈勿归立马察觉,五指收紧扣在他的后脑勺上,力道有些大,惹得绛闷哼一声,他才寻回一些理智。但也就放轻一些力道,把他的脑袋又弄回了刚才那个位置,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颈窝处。
“你干什么?”绛也不再挣扎了,任由他抱着自己,安安份份的。
“抱一会,就好了。”沈勿归的声音很哑,还掺着弱不可闻的渴望。
绛也没再问了,还真的就让他抱着自己,嘀嘀咕咕说他:“那就,那就一会。”末了又小声抱怨:“你太重了,等会别把我气给压没了。”
沈勿归没推开,好久才说:“对不起。”
没一点愧疚的意思。
好在绛也没在意。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