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房间走出几步,
遇到匆匆赶来的灵溪。
她看到曲琉裳后果然怔了一怔,随即又看向慕从嘉道:“慕师兄,你伤势未愈,怎好亲自去面对他们?若是发生冲突伤到师兄怎么办?”
她上前一步,
担忧道:“师兄,
还是我去吧,
师兄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师妹的。”
慕从嘉意味不明看了灵溪一眼,
淡淡拒绝:“我去便可。师尊尚未醒来,
师妹最好还是守在师尊身边,今日门外弟子上山,恐有浑水摸鱼之人。”
他的话确实让人无可辩驳,灵溪顿了顿,
犹豫再三还是退开:“那师兄万事当心,若有冲突,一定用传音铃告诉我。”
“嗯。”
经过灵溪身边时,曲琉裳低了下头,不敢看她。
这一路走得很快,
正殿前的空地隐隐约约出现在视线中时,
曲琉裳已能看到那裏聚满了人,
不止外门弟子,
还有本门弟子。
本门弟子见到慕从嘉纷纷恭敬问好,看到身后的她,又变为咬牙切齿:“曲琉裳。”章
其中几人当下便取出剑围在她身后,谨防她再次逃跑。
外门弟子很快也註意到了她,
较之本门弟子反应更大,其中有曾在玄清宗围攻她的弟子,
也有泽月宗用骨鞭追捕她的弟子,他们怒目而视:“曲琉裳!”
站在慕从嘉的身后,入目皆是一张张愤恨的面孔,好似她真的做出什么了罪大恶极之事,一个个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也是,在他们眼中,丢失仙器的下场便是芜阳宗,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们很难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行云宗,若此前还有弟子对她抱有犹豫怀疑的态度,经此一遭,大约也认定所有的恶事都是她所为了。
曲琉裳眨了眨眼,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系统说完成任务后她就能回家,想起一切。可若她本就这个世界的人,完成任务后,会发生什么?
她会就此摆脱系统吗?
答案就在今日。
慕从嘉踏入正殿后便停下,眼神漠然扫视一圈众人,还未开口,泽月宗弟子先怒声道:“慕从嘉,曲琉裳偷盗泽月宗与玄清宗至宝,罪不容诛,还请行云宗将此人交与我等处理,追回宝物。”
玄清宗弟子附和:“听说行云宗近日多生事端,桩桩件件都与曲琉裳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慕从嘉,依我看,行云宗应与我等立场一致,没有不交人的理由。”
行云宗弟子亦是紧张望着慕从嘉。
慕师兄一路奔波,重伤归来,或许还不知外面乱七八糟的流言,也不知曲琉裳恶劣到何种地步,他们只内心祈祷,盼他千万别再护着曲琉裳。
即便有师尊嘱托过好好照顾她,可谁知是不是她使了什么手段?
其他宗门既来要人,交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微风拂过,慕从嘉神情平静,将手中握着的剑撑于地面上,淡淡问道:“诸位所说的至宝,可是仙器?”
无声无形的灵力自剑尖荡开,悄无声息开始覆盖整片空地。
为首的泽月宗弟子咬咬牙,回道:“正是。芜阳宗没有仙器,落得覆灭的下场,在场众人都知仙器意味着什么,我们绝不可能轻饶曲琉裳。行云宗若是不想与我们作对,最好立刻交人!”
玄清宗的弟子也点了头,表示讚同。
“慕师兄,快把人交出去吧,曲琉裳劣迹斑斑,便是师尊在,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行云宗的弟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场面混乱,一句未完另一句又起,曲琉裳没有细听他们的说辞,抬眸悄悄环顾了一圈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周围空荡荡一片,并没有长离的踪迹……
可他说过,他一定会来救她。
她看向慕从嘉的背影,心中忽而有种强烈的直觉。
或许她要等的人,早已近在眼前。
慕从嘉缓慢看了一遍两宗为首的弟子,回眸看她:“曲琉裳,仙器在何处?”
明凈澄澈的苍穹下,轻薄的雪花开始飘落。
曲琉裳看到他眼神下的克制,轻飘飘道:“埋在路上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记得了。”
“曲琉裳,你放肆!”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慕从嘉,你还不交人!”
慕从嘉沈默看她一眼,又看向众人,缓缓道:“身为行云宗弟子,却盗取他门仙器,事后随意丢弃,致行云宗于不义之地,确是死罪。”
“但,师尊并未将她逐出师门,她仍是行云宗的人,若依你们所言,说交便交,行云宗颜面何在。”
“你!慕从嘉,你这话的意思便是不打算交人,要护着她了?你可想清楚,护着曲琉裳的结果,便是与我们两宗为敌!”玄清宗为首的弟子冷笑着道。
连行云宗的弟子也一脸震惊不解:“慕师兄?”
慕师兄向来行事公正无偏颇,为何每每遇到曲琉裳的事便像中了邪一般,一次两次便罢,宗门内便罢,可面对其他宗门,稍不谨慎便会引来宗门之间的冲突,慕师兄怎能如此不清醒?
怀疑人生的系统:“……?”
有人要上前劝说,下一刻忽听慕从嘉冷冷道:“我会亲自动手,给你们一个交代。”
系统一个大喘气。它就说,男主怎么可能突然发疯,弃整个宗门于不顾!
章
本门弟子闻言终于舒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慢着!慕从嘉,我们要人是为了追还仙器,你若动手,我们还如何得知仙器的下落?”
这一次曲琉裳抬头抢先道:“我说了,仙器我随手埋了,早就不记得埋在哪裏了,你们再如何问我也是这个答案。芜阳宗覆灭,你们也要好好体会一番被妖兽侵袭的痛,才能平我意。”
她微笑看向慕从嘉,替他想好了解释:“慕师兄,我技不如人,落在你手中,我认了。横竖今日逃不出这行云宗,还请慕师兄给我个痛快。”
身后持剑围住她的弟子忍不住讥讽:“曲琉裳,如何处置也是由慕师兄决断,岂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慕从嘉,你怎知她说的不是假话?如此行迹恶劣之人,唯有严刑拷打……”
未说完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
“不要!”
空地之下是一女子飞快跑来,趁着持剑几人楞神的工夫,钻了空,一把扑抱住曲琉裳,眼泪簌簌而落:“不要!曲琉裳不能死!”
是书仪。
曲琉裳被她猝不及防抱住,忘了反应。
看到这一切的系统一顿抓狂。
书仪为什么又来帮倒忙?分明慕从嘉马上就可以杀掉曲琉裳了!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那是谁?”
“没见过,看衣着,是行云宗的弟子?”
“……”
“又是书仪师姐!上次也是她在求慕师兄放过曲琉裳,这次又是!”
“曲琉裳到底怎么骗的她?书仪师姐怎的连这点伎俩都识不破!玄清宗弟子亲眼见她盗走仙器,这还能有假吗!”
“……”
书仪伸手擦了一把眼泪,仍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回头看慕从嘉:“慕师兄,你不能杀她,曲琉裳不能死,你杀了她一定会后悔的,慕师兄,你会后悔的,你不能杀她!”
她眼眶中仍有淡淡水泽,反反覆覆重覆着那几句话。
被抱住的曲琉裳终于回神,伸手去推她,却没有推开。
书仪抱得死紧,不肯放手,她转过头,眼泪再次流下:“曲琉裳,别犯傻了,你不能死,你也不该死。”
曲琉裳皱眉,觉得这话哪裏有点奇怪,下一刻,慕从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
他不知何时拔出了剑,淡淡看着她们,道:“拉开她。”
立刻有行云宗的弟子上前去拉书仪离开。
外门弟子没料到这一变故,目瞪口呆地看着书仪死死揪住曲琉裳的衣裳,哭到声音都有些沙哑:“不要,不要杀她,那些都不是她做的,慕师兄,求你不要杀她……”
曲琉裳狠了狠心,用力扯断了被书仪揪住的衣袖。
书仪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眸中惊骇,在最后的拉拽中,用力扯下了她的手镯。
手镯!
曲琉裳下意识站起要去拿回手镯,被反应更快的行云宗弟子狠狠按住:“还想跑!”
她顾不上在意按住她的弟子,死死盯住书仪,思绪一时大乱。
手镯没了,她会出事吗?
会不会真的如系统所说那般,魂飞魄散?
书仪为什么扯下她的手镯,是有意,还是无意?
慕从嘉脚步亦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书仪,移开目光,淡淡吩咐:“带她回房间。”
书仪握紧了手镯,被拉走之时还在不断哀求他不要杀曲琉裳。
哭声渐渐远去,曲琉裳茫然抬头,看到提着剑、一步步向她走近的慕从嘉。
飘雪越落越大,冰冰凉凉的雪花化在手背,有弟子一楞,看着融化的雪水,纳罕道:“下雪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越来越多的弟子发出声音。
“雪!下雪了!真的是雪!”
“这个时节怎会下雪?”
“我听说……凡间有种说法,六月飞雪便是有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