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他都会陪在她身边,都会保护她。
但他不能。
曲琉裳不想看见他,早在他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的时候,他就失去了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
他日日在她身边,却卑微得连出现在她面前都不敢。
慕从嘉低眸一眨不眨看着少女,见她手指颤了颤,好似真的很伤心,伤心到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种低沈情绪。
他心尖犹如针刺,怎么辗转都是痛。
就这么在意张平,这么舍不得他吗?
树下的少女一动不动,慕从嘉又沈默片刻,起身离去。
心爱之人为旁人伤心,任谁都会不甘心,都会无法忍受。
再看下去,他会失控。
慕从嘉心中痛苦委屈无从诉说,只得练刀来发洩。
刀气惊人,几颗百年大树被拦腰折断,地面也被劈出深深的刀痕。
他扔了刀,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半截树干上。
折断的树皮锋利如齿,刺入他血肉,血从指缝中渗出,沿着树皮的纹路蜿蜒向下。
他想起江黎说,曲琉裳最不可能爱的,就是他这种人。
是啊,他恶毒,卑劣,自私,冷漠。
她怎么可能爱他呢。
慕从嘉痛苦闭上眼,下一刻,身后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谁!”
他猛地转身,却在看清来人后,瞳仁颤了颤,心跳不可遏制地变快。
竟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以为他永远都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了,可不知何时,少女转身回眸,将目光重新落在了他身上。
他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可曲琉裳竟然主动来见他了。
傍晚的霞光下,少女一身素色衣裙晕转着温暖的金光,她发丝轻扬,正安安静静看他。
她唤他:“慕从嘉。”
“裳……”他喉结滚了滚,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裳裳。”
少女视线在他滴血的手指上滞了滞,而后抬眸,轻声道:“这些日子,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对吗?”
慕从嘉僵硬看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怎样回答,她才不会更讨厌他?
她看着他,继续说:“张大哥不在了。”
为什么要对他提起这个?
一瞬后,慕从嘉想到方才少女视线的停留,反应了过来,面具下的脸色渐渐发白。
是了,曲琉裳知晓他的斑斑劣迹,见过他发疯想要杀掉江黎的样子,如今张平死了,她是来……是来……
他嘴唇一颤,将流血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脸色惨白地辩解:“不是我杀的。”
纵然之前他对江黎动过手,但这一次张平的死,真的与他无关。
他想过要杀张平,但他没有杀。
他在行云宗一向受人崇敬,从不需要辩解。
没做过辩解这样的事,他不知如何辩,也不知从何说起,却怕她厌他,只能无措又努力地一遍遍重覆:“不是我杀的。”
少女逆光而立,看不清眸中情绪,只能看到她也在看他。
她这样安静,反倒让他觉得心裏空了一块,眼神渐渐添上悲伤,他声音艰涩道:“裳裳,他不是我杀的,你信不信我?”
夏日郊外的蝉鸣声不绝于耳,他没有听到少女低低嘆了口气,只看到她迈步向他而来。
两人之间距离不断缩小,她在他面前停下,仰头看他,他终于看清她眼睛裏的情绪。章
没有惊,没有惧,没有厌,更没有恨。
她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了他的身影。
她说:“你没骗过我,你说不是,我就相信。”
慕从嘉的思绪在这句话下变得尤为缓慢,他忽然不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慕从嘉,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曲琉裳继续说。
“什么事?”他哑声道。
“以后永远都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好不好?”她看着他,眸色清亮温柔,认真得不可思议,“你若愿意答应我,那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我重新正视你,之后怎么做,全在于你。”
她说,重新开始?
慕从嘉眼睫颤了颤,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话中深意,立刻脱口道:“我答应。”
只要还能和她有以后,她说什么他都答应。
他甚至觉得眼前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等梦醒了,曲琉裳便不见了。
少女唇边漾开一个极浅的笑容,继续道:“慕从嘉,你听清楚了吗,我说的不是原谅你,是给你一个机会,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答应。”他没有丝毫犹豫,又重覆一遍。
能再得来一个机会已是他的幸运,他怎么敢奢求她直接原谅他。
慕从嘉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眶涌上一股热意。
书仪没有骗他,书仪说的都是真的。
章
只要他不伤害别人,不随便杀人,他就还能和曲琉裳拥有以后。
他就还能得到曲琉裳重新看看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