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看到摔倒在地的慕从嘉,
心中不免觉得畅快。
章
慕从嘉即便身着最普通的蓝衣,没有金银玉饰在身,也天生有股高贵气质,眼神更是有股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裏的狠劲儿。
他本想慕从嘉还手,
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哭哭惨,
好博得同情与怜爱,
却不想慕从嘉这样好欺负。
青年胆子壮了一些,又上前道:“你若就此离开她,
我可以收手放过你,
你若不离开……”
他大言不惭地放着话,慕从嘉置若罔闻,不言不语。
似是过了很久,又似是过了一瞬,
耳边嘈杂的人声弱了下来。
颐指气使的青年向他走近,阴影笼罩下来,还没来得及碰上他,就被狠狠拉开。
伴随着一声痛喊,他被一双手抱入怀中,
鼻尖盈来淡淡栀子香。
晶莹的泪落在他的脸上,
温暖得不可思议,
那双手的主人说:“从嘉,
你别害怕,我保护你。”
慕从嘉蓦然睁开眼。
他想见的人奇迹般地出现在他面前,一双水眸沾了泪意,满眼都是心疼。
这一次她没有骗他,
她真的回来了。
他很少见曲琉裳哭,第一次是她手握曲恪的玉佩,
第二次是她回到芜阳宗看到满门残败之景,第三次是她在睡梦中泪流满面。
那第四次呢,她为什么哭?
他看着她的眼泪脑子钝了一瞬,本能问道:“裳裳,谁欺负你了,我去……”
慕从嘉说到一半,想起她不喜欢他出手伤人,又改了口:“我保护你,别哭。”
一旁的青年猝不及防向后摔了一跤,护卫急着去扶,却被他怒气冲冲地甩开。他坐起身,正要发火,看清来人是谁后,身子僵了僵:“……姑娘。”
一身白衣的少女抬起头,怒目而视道:“滚开!”
青年大抵从未被当着一众人的面吼过,他面子挂不住,脸色难看几分,辩解道:“姑娘,是他纠缠你在先,我只是……”
“滚开!”曲琉裳怒声打断道,“那日分明是他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那样一等一盛级的容颜,发起怒来也自有一股凌人气势。
青年脸色彻底沈下来,咬着牙不甘心又看她一眼,猛地转身:“走。”
一众护卫随着主子离去,四周安静下来。
经过方才一番闹腾,普通行人早已绕路而行,无人再经过这裏。
曲琉裳回头看向慕从嘉,他脸上被砸过一拳,此刻左脸颊已现出一层淡淡红印,少女心疼不已,轻声道:“疼不疼?”
他怔怔看她,神情仍有些迟钝:“不疼。”
“从嘉,你为什么让那些人欺负你?”
看到慕从嘉倒下时,她的心也跟着停止跳动了一拍。
曾经那般狠戾无情的人,如今竟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裏,任人欺负而不还手,一身傲骨都被践踏,他在想什么?
知不知道她有多心疼。
慕从嘉敛了敛眸:“我伤害了旁人,你会不高兴。”
他在说,答应过她的事,他都不会骗她。
曲琉裳眼睛一热,说出的话像一声嘆息:“傻瓜,我是让你不要伤害无辜,没有让你任人欺负。”
少女又弯起唇,露出一点温柔笑意:“不过没关系,以后我都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从嘉,你别害怕,我保护你。”
慕从嘉终于意识到她在说什么,黑眸中一点点亮起光来,干凈,美丽,不敢相信:“你是……为我哭的?”
曲琉裳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你说呢?”
他僵在原地,又听到她笑着说:“从嘉,这是奖励。”
额间触感温热,少女发间芬芳久久不散,他手指不禁颤抖了几下,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不敢妄想的东西。
他渴望少女回头看看他,渴望得到她的在意,渴望得到她的偏爱。
而在今日,他的愿望似乎实现了一点点。
“从嘉。”她接着说,声音很轻很柔,似人间四月的春风,悠悠拂过他心头,“那日我说要治祁旸的腿伤,你是不是又在嫉妒他了?那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想的人是你?我固然希望祁旸能安然无恙,可我更想你不再罪孽加身,更想你拥有以后。甚至在更早的从前,我就想过替你去偿还这份业障,想过替你去补偿祁旸,让他原谅你。”
慕从嘉盯着眼前的少女,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眶渐渐红了。
“还有,我那日灌醉你并非是想做什么。我早在心裏悄悄原谅了你,想等做完该做的事就回来找你。是你后来那般欺负我,让我受委屈,我才气不过打了你。”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眸中流露出悔恨,“对不起,裳裳,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
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替他按揉,眸中亦有泪光闪烁:“从嘉,你那么害怕失去我,为什么不对我说始末原委?我可以教你的,我教你,到底该怎样对自己喜欢的姑娘。”
“我是……怕你没有耐心和兴趣听这些。”他垂眸,声音低低道,“你现在教我,我都听你的。”
到底是怎样的自卑自厌才能让他觉得,她连听他过往的耐心与兴趣都没有。
可一瞬后她又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她不喜欢他时,他的过往说出来也不会得到重视,甚至有可能成为反向伤到他的一把刀。
只有当她喜欢他时,他的过往才有说出来的意义。
她落下泪,却弯唇笑道:“好啊,我教你。你要尊重她,不许强迫她,若是觉得不安和害怕,就敞开心扉告诉她,她会理解你,陪你想办法,给你安全感,让你安心。记住了没有?”
慕从嘉伸出手为她拭泪,声音温柔:“嗯,记住了。”
少女松开手,转而捧起他的脸,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她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这样舍不得失去一个人。
他的唇柔软微凉,似是没有料到这一举动,呆滞得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
她蜻蜓点水亲了亲他,很快离开,脸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涩:“还有……这是我的心意,你既知晓了我的心意,日后便是为了我,也要爱惜自己,记住了没有?”
这一次他没有很快回答。
几句话将他这些时日的苦涩与委屈撞得粉碎,寸寸化作飞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