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曲琉裳第一次看到他眼神中掺杂了别的东西。
浅浅月色渡得他墨瞳微亮,
连冰冷感和戾气都化去几分。
四下幽静无人,夜间寒风本该吹得刺骨,可他以身躯堵住了风,一时间竟不觉得冷,
鼻尖盈来的冷香似竹枝浸雪,
沁人心脾。
很难想象他身上竟是这样干凈清冽的味道。
曲琉裳静静看着他,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轻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这么多天,
是不是养伤去了?”
慕从嘉顿了顿,
不答反问:“关心我?”
少女点头:“自然,我每日都在想你的伤势。”
他眸色幽深几分,弯起唇:“我说过我与行云宗有仇,你就不怕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利用你?曲琉裳,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利用我?”她极缓极缓地眨了下眼睛,“我在行云宗无权无势,你为了利用我还要先挨上一箭,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你为人如何,我会自己判断,
不需要听你介绍。”
她一句话堵得他不知如何接,
默了默,
低声回答起之前的问题:“伤无碍,
不必担心。”按在树上的手渐渐用力,“你不是说要报答我吗?怎么报答?”
“你想我怎么报答?”
慕从嘉其实也不知要如何报答。
少女的回避与拒绝令他心烦意乱,甚至隐约生出几分不甘心,那份不甘心驱使着他,
想把她拽回自己身边。哪怕只是报答,至少在那一刻,
她的眼裏会看得到他。
见他沈默不答,曲琉裳轻声道:“我做了桃花酥,你要不要吃?”
寂寂夜色中蓦然发出一声轻响,他松开手心裏的树皮,怔然抬眸,声音轻得几乎成了气声:“你说什么?”
少女註视着他,依言又认真重覆了一遍:“我为你做了桃花酥,你要不要吃?”
慕从嘉带她回到了房间。
夜裏无人走动,再加之刻意隐藏行迹,是以并无人瞧见这一切。
屋内还残留着沐浴完的热气。
曲琉裳取出食盒裏的桃花酥,皱了下眉。
下午做好的桃花酥放了小半日变得有些冷硬,色泽也差了几分,她微微抿唇,忽觉这样一碟糕点来报答救恩之恩,委实是有些寒酸了。
形状也不好看,馅儿也不匀……算了,还是算了。
慕从嘉盯着少女的背影,等着她的“报答”,却迟迟不见她转身,最后竟然看见她将碟子放回食盒,盖上了盖子。
慕从嘉:“……”
她转过身来歉疚看他:“桃花酥放冷了,不好看,我新学不久,做得也不好吃,换一种方式报答你,可以吗?”
他沈默不答,径直走向食盒,打开盖子,不顾她的阻拦,从中取出了一块桃花酥。
耳边是少女的惊呼:“你……!”
他咬下一口桃花酥,看向少女道:“很好看,很好吃。”
没有骗她,是甜的,很好吃。
一向冷静从容的少女此刻也难得露出几分窘迫:“这比糕点铺中的差太多了,实在算不上好吃……”
“我娘亲也曾为我做过糕点。”慕从嘉打断她道。
谈及娘亲,面具下那双眼眸平静得近乎温柔,温柔之下又隐约有伤痛一闪而逝。他吃掉剩下半块桃花酥,继续说。
“她惊才绝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不擅厨艺,笨手笨脚,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可她即使不擅,也曾试着努力为我做糕点吃。”他看向食盒中剩下几块桃花酥,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你的手艺,比她好多了。”
“长离。”
他闻声抬眸,看到曲琉裳眸中多出几分悲伤,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轻得很温柔,小心翼翼问他:“你说和行云宗有仇,是不是与你娘亲有关?”
慕从嘉呼吸窒了窒。
她猜对了。
搭在桌角的手一寸寸收紧用力,他闭了闭眼,平覆了下情绪,才轻描淡写道:“何以这样问?”
行云宗是名门正道,门中弟子以除妖救人为己任,名声在外,无一丝污点。他是亲眼目睹,才知这背后的虚假伪善。章
可她呢?
她怎么会猜到他和行云宗之间的仇恨与姝凰有关?
曲琉裳没有直接回答,先问起旁的:“你还记不记得黛城的事?在那之后,狼妖死了,师姐对我讲了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