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摩挲了几下,忽然涌出一股流泪的冲动,出神问道:“这是我爹的玉佩?”
“琉裳……”江黎见曲琉裳眨眼后竟流出两行泪,俯下身为她拭泪,声音微微不稳,“你也不是什么都忘了的,是不是?你还是记得师尊的,也记得……我的名字。”
最后几字声音低下去,几乎要听不见。
这一回,少女没有躲开他拭泪的手。
曲琉裳沈默看着手中的玉佩,没有接话。
不,她还是想不起来任何事,她只是身体觉得熟悉,身体有流泪的冲动。
系统曾说为她覆盖了身体记忆,无论何时都会做出最自然的反应,是因为这个吗?
两人旁若无人说话,没有人註意到慕从嘉的眸色愈来愈冷,好似落入一场不化的雪,春日的阳光也无法使其消融。
江黎对着曲琉裳说起“师兄”,是在向他挑衅吗?
挑衅他?找死。
若他现在不是慕从嘉,而是长离,恐怕他的刀已经架上了江黎的脖子。
下一刻,少女依江黎所言,轻轻唤了一声“师兄”,慕从嘉的眼神立刻闪烁了下。
她怎么管谁都叫师兄?
可当少女握着玉佩流下眼泪,他的心又莫名软下来,空着的左手动了动,想要上前,却被江黎抢先一步。
白衣青年为少女拭泪的画面,刺眼到他呼吸滞了一瞬,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说不清哪裏刺眼,只觉心裏腾起一簇无名火。
她第一次躲开了江黎的触碰,为何第二次不躲了?
就因为江黎是她的师兄?
江黎擦完眼泪,余光看到没走远的小贩,笑起来:“琉裳,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糖葫芦了吗?师兄给你买糖葫芦,莫要再哭了。”
慕从嘉在心裏冷笑。
糖葫芦?枉江黎自诩与她一同长大,她分明不喜欢吃糖葫芦,他手裏这根还……
他漆黑眼眸中,映出了少女接过糖葫芦的画面。
曲琉裳对着江黎浅浅笑了下:“谢谢师兄。”
慕从嘉几乎是立刻握紧了手中的糖葫芦。
他低下头,看着那串糖葫芦。
姝凰没有带他离开过山谷,不曾给他买过这种东西,之后他孤身一人,更不会刻意去买。没吃过的东西,他自然不知如何判断口味,只能凭借外表去挑。
这已是他挑出的卖相最好的一串糖葫芦了。
可她不要。
她要了江黎的,却不要他的?
曲琉裳咬下一口糖葫芦,觉得味道酸酸甜甜,的确不错。她转头看到慕从嘉垂眸盯着那串糖葫芦,不由开口:“慕师兄,你不喜欢吃糖葫芦吗?你尝尝吧,很好吃的。”
江黎亦看向慕从嘉手中的糖葫芦,猜出了什么,笑容忍不住带上几分愉悦:“慕公子,琉裳说了好吃,你不妨尝尝,否则买了浪费多可惜。”
慕从嘉抬起头,眼神平静,没有理会江黎,看向曲琉裳淡淡道:“师妹,我们还要早些回去。”
言下之意,便是让她与江黎告别了。
曲琉裳会意,看向江黎:“师兄,那我与慕师兄便先离开了。玉佩一物,可否请师兄暂帮我保管?”
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曲恪的玉佩在她手裏,倒不如继续留在他的弟子手中。
“自然可以。你想留在行云宗,想让师兄帮忙保管玉佩,师兄都依你。只是琉裳……”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江黎紧张得抿了下唇,低声道,“我是你的未婚夫婿,你我皆已是适婚之龄,你可有想过,何时与我成亲?”
终于说出这句话,手心的汗已黏腻难耐。
江黎期待地望着曲琉裳。
其实他们之间并未有过什么婚约。
从前在芜阳宗时,掌门的千金大小姐容貌出色,性情和善,爱慕者无数,他自然也不例外。
少女趴在窗边思考怎样温和委婉地拒绝他们,细碎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落在她脸上,光影如画,美丽得令人眩晕,只一眼就怦然心动。
他凭借自小一同长大的情谊说服曲琉裳,让他来替她挡桃花。
少女长舒一口气,朝他感激地笑,说着多谢师兄。
他但笑不语。
她不知道,他也是有私心的。
能做她的未婚夫婿,哪怕是假的也很好。章
芜阳宗最炫目的花不曾对任何一人动情,他怕他言明心意,会换来她的不忍伤害与疏远。
自此后,但凡曲琉裳身边出现陌生男子,他便会上前,以亲昵的称呼唤她,自称为她的未婚夫婿。
这法子的确好用,少女的桃花愈发稀少,她还蒙在鼓裏,感谢他挡去诸多桃花。
偶尔江黎也会想,曲琉裳会对什么样的人动心?
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他?
师尊看出他的小心思,微微一笑,并没有戳破。他知晓师尊向来以曲琉裳感受为重,她想与谁在一起,师尊都不会阻拦。
有了曲恪的默认,江黎的私心一日日膨胀起来,终于在今日达到顶点。
曲琉裳不记得从前了。
她连往日他们约定俗成挡桃花的话都没有听出来,信以为真,那他是不是就可以这么假戏真做?
是不是就可以如愿娶到他多年所爱,幻想成亲后她也会爱他?
只要曲琉裳愿意嫁给他,他自当倾尽一切待她好。
慕从嘉看向江黎,袖中的手越握越紧。
第一次,他需要很克制才能掩住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