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从嘉是在山脚附近的草丛中找到曲琉裳的。
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
四下有几只流萤坠着光起舞,星星点点,忽明忽暗,朦胧而温柔。
少女撩起裙摆,
蹲下对着某个方向轻轻道:“你别害怕,
到我这裏来,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你的腿在流血,
若不及时止血,
伤势会加重的。”
她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伸出手:“我抱抱你好不好,不要怕,我帮你止血好不好?”
草丛窸窸窣窣,
隐约可见一抹雪白的软毛,小兽向后退远了一步,躲开了少女的触碰。
曲琉裳抱了个空也不恼怒,仍是好脾气地哄道:“你看,我手裏什么都没有,
你别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
她的声音轻、柔、舒、缓,
听得他莫名生出几分嫉妒。
她还没有这样耐心温柔地哄过他。
慕从嘉不再观望,
走上前,撩起衣摆蹲在少女身旁,没有看她,朝着那只受伤的小兽伸出手道:“过来。”
那是只小灵狐,
通体雪白,后腿受了伤,
正汩汩流着血。
“长离?你也这么早就……”
他蹲下的那一刻,曲琉裳转过头,看着他惊讶出声,然而只说了几个字,声音便又低下去。
她看到那只小狐貍面对长离,竟温顺地低下头,两只前爪抱住长离的手贴了上去,毫无面对她时的警惕与不信任。
小狐貍被一把捞起,他动作粗暴,曲琉裳忍不住道:“小心它的伤。”
慕从嘉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单手将狐貍抱好道:“我给它治。”章
下一刻,他手中流泻出温柔灵力。灵光包裹住小狐貍的后腿,伤口渐渐止了血,开始愈合。
治伤的过程中,小狐貍痛得耳朵发颤,却始终没有从他怀中逃开,它甚至低下头,委屈巴巴地蹭了蹭他的衣服。
曲琉裳在一旁看得怔住。
她方才哄了好半晌,小狐貍都没有半分靠近她的意思,而长离只要一句话就能令它主动亲近,实在是、实在是……
少女笑了笑,有些无奈道:“它真喜欢你,我方才哄了好久都没用。”
“灵兽本就稀少,不易驯服,不是你的问题。”他顿了顿,轻轻扬起唇角,“你想抱它?”
曲琉裳撑起下巴看小灵狐,犹豫半晌道:“它不信任我,强行抱过来大概会让它不舒服,还是算了。”
她说了几句忽而想起什么,奇怪道:“我们初见时,你不是说,那只狼妖是受你指使,如今怎么……”
如今怎么能让灵兽如此亲近他?
妖兽和灵兽本源相斥,绝不可能同时臣服于一个人。
明月悬挂在天际,月色淌了一地,无数流萤聚拢而来,微光闪烁如繁星。
慕从嘉身形顿了顿,隐约从少女清亮的瞳中读出一分不一样的情绪,像是在期盼那只狼妖与他无关,期盼他说的指使狼妖杀人只是在骗她。
可惜她註定要失望。
她天性善良,永远不会懂他经受过什么,也不会懂他心中的善意早在那场噩梦中就被磨灭得一分不剩。
他无意隐瞒曲琉裳,干脆承认道:“它若不替我去杀人,就会立刻死在我手下。”
换言之,并非是妖兽臣服于他,而是他用手段逼迫了那只狼妖。
章
月夜下温柔的气氛凝重几分。
那一瞬间他想过很多,想过少女或许会露出失望神色,或许会质问他,或许会指责他。
然而都没有。
她只是神色覆杂看他一眼,低嘆口气,站起身来:“你不是想上街吗,我们走吧。”
她什么都不说,他猜测不出她心思,心中反而控制不住地一沈。
慕从嘉放开怀中的小狐貍,站起身一把拉住她手腕:“曲琉裳,你在想什么?觉得我十恶不赦,连那样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之前说我没有真的下手,现在知道我的确存了杀他的心思,觉得失望了?”
他死死盯着她:“我说过的,我不是什么好人。”
曲琉裳被如此一拉,顿住脚步,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