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从嘉捂着腹部的伤口,麻木地走到溪边坐下,解开外衣,露出裏面被血浸湿的布条。他取下布条,心裏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该讨厌他了吧。
她总说不在乎他如何想,只在乎他有没有做,可是今日,他真的做了,他出手伤了江黎。
她看到他卑劣恶毒的本性,应该也不会愿意再见他了。
慕从嘉低头去洗布条上的血,洗干凈后,又用灵力暖干,仔细折好,和之前留下的深青色布条收在了一起。
或许,这就是他能拥有的、关于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手腕被灼伤得发红,腹部的伤口鲜血横流,他却连处理的心思都没有。
闭目间,都是少女扶起江黎,看着他问,为什么要伤她师兄?
他抬手捂住心口,眼睛渐渐发涩发红。
头顶飞来灵鸟,叽叽叽地叫着,对他说,您想见她,要我们去看看她吗?
“不许去!”他死死掐着自己掌心,冷声道。
去看什么?
看她如何关心江黎,看她与江黎如何郎才女貌吗,还是看江黎志得意满的笑?
他不想知道!
灵鸟委屈地绕着他飞了几圈,最后也离开了。
只剩他一人。
落日西沈,溪面波光粼粼,碎金跳动。
慕从嘉垂下手,想起曲琉裳的手镯,捂着伤口从溪边站起。
他还没帮她解决手镯的事,她会有危险的……
江黎那么弱,哪裏有能力保护她。
即便她讨厌他,不想见他,他也不能看她出事。
可当他转过身,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就那样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鸟兽低鸣,余霞散绮。
少女身上还是离开行云宗时穿的浅蓝罗裙,因为帮他缠伤口,裙摆缺了几角,显得破破烂烂。
她是跑来的,在他几步之外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额上沁出一层薄汗,长发被晚风扬起,发间还戴着那支他送出去的簪子。
她的眼睛明亮得仿佛揉进了整片晚霞的光,绚烂夺目,看向他的目光裏没有半点他想象中的厌恶与疏离,只有担忧和不解。
芳菲满地,身后溪水潺潺,慕从嘉就那么僵在原地,听到自己的心怦然一跳。
她出现在这裏,是来找他的吗?
曲琉裳轻喘了几口气,看到他手腕和腹部的伤,立刻大步上前捧起他的右手,皱眉问他:“你的伤怎么比方才严重了?你去哪儿了?”
她的语气同她的眼神一样,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少女的手指柔软细腻,抚过他手腕灼伤时,微凉触感舒缓了他的痛。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簪,闻到熟悉的淡淡栀子香,心跳越来越快。
曲琉裳没有执着追问他的回答,顿了顿道:“我先给你治伤。”
她指尖现出灵光,覆在他的手腕上,灵火灼烧出的伤痕渐渐愈合。她对他说:“我也会用灵火,所以才有法子帮你治,你……若是下次再不及时处理,伤口会恶化留疤的。”
慕从嘉垂眸看着曲琉裳,没有说话,他的身子依然有些僵硬,不知作何反应。
她不生气吗?
她不讨厌他吗?
手腕上的灼伤彻底愈合后,天色也黑了。
月光落了下来。
曲琉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从衣间取出那瓶伤药,递给他道:“这是我在芜阳宗找到的伤药,你用在伤口处,应该能好得快些。”
她低嘆了口气,说不清是为什么。章
“我转过去等你,你处理好伤口叫我。”
转身之际,手腕却被猛地拉住,身后那人声音低哑道:“裳裳,为什么回来找我?”
曲琉裳默了默,又转回看他,眼神不解:“那你呢长离,你为什么要伤师兄?”
慕从嘉沈默。
为什么?因为他嫉妒江黎和她有那么多的过去,嫉妒得发疯。
可他若是如实说了,她只会认为他是个疯子。
她继续问:“你说你的仇与芜阳宗无关,那在芜阳宗长大的师兄也应与你的仇无关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伤他呢?”
他垂下眼眸,手上的力慢慢松了几分,有退却之意。
曲琉裳低头看了一眼他松开的手,又道:“你和师兄都不想说,那我不多问,只请求你一件事。”
他蓦然抬头,声音僵硬道:“什么事?”
“不要伤害师兄,可以吗?”
面具下那双眼睛一瞬有些发红,他死死压住眸中的感情,盯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找我是为了这个?”
她主动下山寻他,为他治伤,给他伤药,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句,原来都是为了江黎?
她就这么在意江黎,在意到要来请求他吗?
慕从嘉终于控制不住地问出口:“你喜欢他?”
少女眼裏茫然了一下,像是非常奇怪他会有此一问,而后她摇头:“不喜欢。找你也不全是为了师兄。”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长离,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很照顾我,我请求你,就当是为了我,不要伤害师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