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疏朗冥蒙的雨丝仿佛是条纱幔,将听竹轩那凄清冷然又些许落寞的竹林,掩映在漫天飘落的雨裏。天色所见并非入了深夜,却唯冷与暗缠绵不休,是凄零的声,灰淡的色,解不透,道不明……
楚天舒奔出阁楼,视觉明暗落差裏,扑面而来的是无尽的黑夜,烟雨如纱蒙住他的双眼。楚天舒顿感一阵心悸,四顾张望,迷蒙雨幕下竹叶无言,更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由多想便冲入那幽暗的竹林之中,他并不知自己为何有种莫名的牵挂,眼前不断闪现叶雨平日的神情,或笑,或怒,或精明、或沮丧,然而却越想越懊恼。
“语儿……”一声焦灼的呼唤自雨中飘来。
叶雨正泣不成声,听到那唤声以为又像前世那样死去时出现的幻觉,然却止住抽泣,凝神细听,抬头四下环视,只见在竹林幽径上一个雪白的身影破雨而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叶雨倔强的站起身想逃开,竟被那白影拦住了去路。
楚天舒远远的看到黑夜中的一缕白色,便知是她,见她起身想逃,也顾不得伤势,轻身一纵,来到她面前。
原本因常年腿疾过于白晳的俏脸,近几日才算有的些许红晕,被这冷雨所沁寒,此刻在黑夜中越发显得苍白。雨水打湿的衣衫让她禁不住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楚天舒心头一阵微痛。
“你又追来做什么?难道还嫌羞辱我不够?”叶雨声音微颤,却冰冷决绝的恨然道。那张绝世脱尘的玉容已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泪水浸湿一片,樱唇也毫无血色。
看得楚天舒凝眉不语。心尖似被什么揪了一下莫名的疼痛,嘴裏却生硬说道:“表妹恐怕想多了。我只怕明日多一缕幽魂,扰得这竹林不得安宁。”
叶雨愤然绕开他想逃离,却被楚天舒一把抓住了玉腕,那有力的大手,让她动弹不得,愤愤说道:“放开我!”
“是我送你回去,还是你跟我回阁楼?”楚天舒冰冷的语气不比这春夜的雨温暖,叶雨懒得理他,也不回答。只是不断的挣扎着,然而他的手好像钢筋铁骨一般。纹丝未动。
“不必了,我自己有腿。”哎,这腿真是不知如何说才好,不过叶雨仍然嘴硬的坚持着。如果她能走出这竹林,此刻早已躺在披香苑的深闺锦帐内了,岂会在这裏裏淋雨!
“可是你走了很久,怎么还在听竹轩?”楚天舒悠然飘来的声音,平静而冷凝。却字字带刺。
叶雨抬眼正欲发怒。澄澈的双眸正好直视他的肩头,那裏,是他的伤口。那裏已染成一片殷红,那裏似乎撕裂的镖痕隐隐可见,那裏正任由雨水敲打。
她是医者,本性?她是女子,天性?
无关哪一种原由,那颗愤怒的心倏地沈静了下来,眉头紧锁,冷哼道:“不想要那只胳膊趁早说,也好过枉费我捣了一天的药!”
楚天舒早已忘记了那疼,见她虽句句冷言相对,眼神裏却闪着善良的柔情,心底竟有些难过,忽闪而逝的异样,他不敢去深探,眼裏无端生出悲凉,若你不是他喜欢的,若我不是这等尴尬的身份,若我们不是这样的相遇,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