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闩好,二人相对而坐。羲翎瞧着沈既明心事重重,率先开口:“冷么。”
沈既明受宠若惊:“不冷,不冷。”
羲翎抬手施了隔音结界,二人将在地府的所见所闻交换一番。羲翎道,狼男一案牵扯众多,按照地府的规矩,一个人的生前业障皆有因果,若这因果尚不得解而强行定罪,引得亡灵暴走黑化,则得不偿失,只会徒增冤孽。狼男案中,最无辜者是名为冬灵的那名女子,她生而女身,却因当地权贵一己私欲被餵下养魂丹,身心受辱,最终死去。男子目睹一切,故心生杀意。
据冥王所言,男子对罪行供认不讳,却始终不肯明说何人帮他取得地狼内丹。此外,那些曾欺侮过冬灵的早已转世,男子对他们怨恨极深,按着因果,他们也该为冬灵之死赎罪的。男子甘愿魂飞魄散,在行刑前想见那家权贵转世后生不如死的情形,方可安心。
“地府中人不得踏出冥界一步,冥王才请我帮她这个忙。”
羲翎从怀裏掏出一盏魂灯,裏头装着的正是那男子的魂。
“他杀孽太重,若非如此,他尚可保得魂魄完整,再世为人。”
沈既明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想容君生前手染鲜血无数仍能保住完魂,是他所杀之人皆是戴罪之身的缘故?”
“他不同。”
“有何不同?”
羲翎道:“具体我未深究,只知他生前命不由己,许多杀孽非他之心意。云想容身亡后来到地府,冥王究其因果,林林总总,真正摊到他身上的不足以判罚碎魂之刑。只是云想容自己不愿投胎,宁愿忍受酷刑也要保留记忆永存地府。”
言尽于此,沈既明就听得懂了。
云想容所处的时代正好与他相隔数百年,他是昊朝的亡国之君,云想容则是昊朝的开国功臣。沈家这江山打得不易,当时中原四分五裂,沈家祖宗四处征战,建立政权,期间辛苦不言而喻。昊朝的建立也离不开种种有能之士,云想容大约就是其中的一位,什么虐俘屠城,多半是给沈家人背了黑锅。
纵使沈既明还记得自己姓沈,他也不得不承认,天下落在沈家人手裏很难说不是一场劫难,百姓不聊生,连打天下的功臣亦不得善终,云想容身死,沈家人竟命史官将此人完全抹去,以至于他从未听说此人的名号。棺板一合,黄土半掩,曾经犯下的杀孽如同不存在般地隐去了。
沈既明大逆不道地心想,他当年的抉择或许并非不堪至此。
“人间对想容君当真毫无记载?”
羲翎先前为查沈既明飞升前的身份,查阅过有关昊朝的史籍,沈既明如此问,他稍作回想,道:“未曾註意,大约是没有的。”
“啧……”沈既明嘆道,先前对云想容的一丝不忿也烟消云散了。
“你若想查他身份,地府的名册或许用得上。沈家不愿记他性命,冥王对他中意得紧,登记时必不会草草了事。”
沈既明点点头:“言之有理。”
地府阴气浓重,羲翎本就是冷寒的体质,他与沈既明相谈甚久,一时面露倦色。沈既明急忙扶他上床歇息。
寂夜神君一身修为流失的速度已经影响到他的体质,刚沾床沿,羲翎就沈沈地睡过去。沈既明为羲翎盖好被子,又盯了羲翎惊为天人的侧颜片半晌,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色胚还是不要在这裏打扰美人安眠。
沈既明打算蹑手蹑脚地溜出去,却莫名地被羲翎反握住了手腕。
心下一惊,又听得羲翎低声道:“悠悠……别经年,……来入梦。”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倏地,沈既明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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