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沈高祖以云想容的亲族作人质,逼得云想容满手血债。终究他的子孙沈既明亦为李龙城如此折磨,搭上了一条命和沈氏江山。杀人屠城非云想容本意,冥王有意放水,免去他的炼狱之苦。而沈家人入了地府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看来被酷刑折磨的沈家亡魂远不止沈既明的父兄,恐怕要多得多。
老宫女来给云想容添新茶,正撞上门口的解昭。解昭自小就招人喜欢,哪怕是在云想容身边,也真的吃到什么苦头。
老宫女喜笑颜开,掀开门帘喜声道:“大人,看看谁回来了。”
云想容头也未抬:“谁,解昭么。”
解昭面沈如水。
老宫女道:“可不是。”
云想容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架子上拎起一只做工精湛的红木食盒:“我出去见他。”
屋内人惊到:“莫非这些年云大人日日都备着这些……”
云想容每走一步,解昭心头就多颤一分,他与云想容五年未见,熟悉的愤恨感直冲头脑,他也不知自己竟会如此激动。待云想容迈出一只脚来,解昭再也克制不住,步伐飞快,身轻如燕,霎时出现在云想容身后,极利落地割断了云想容的喉咙。
这一刀割得甚深,云想容当场毙命,尸身摔在地上时,人首几乎分离。
不说亲身经历的解昭本人,就连沈既明都大吃一惊。云想容如此轻易地毙命,叫人没有一点准备。他手裏的食盒被摔得散了架,骨碌碌地滚出几只新鲜的麻团,和冒着热气的牛乳茶。
解昭从未想过这一回会得手,他以为云想容会像从前一般挡住他的攻势。而他此番得手也并非真的出其不意,是云想容对他毫无防备。
解昭做成了他想做的,而这胜利收获得太轻松,以至于他毫无实感,盯着地上的尸首,手中匕首一个不留神掉在地上。
血漫过云想容提来的甜味小食。
沈既明清楚解昭的执念由何而来,他过了一辈子也想不通云想容当日为何不防他,他凭什么不防他,他以为他不会杀他?他有什么资格怀揣这样的想法。
记忆的最后,二人的亡魂在地府重逢,云想容宁愿忍受鞭刑也拒绝转世。他亦汲取了生前的教训,解昭第一次走向云想容,云想容回手一鞭缚魂绳,警告解昭不要靠近。
沈既明默默把绳子交还给云想容,他原以为云想容会将其作为唯一的珍藏收好,没想到云想容头也不回地将它扔进冥河水中,随着滚滚河流沈去了。
云想容不以为然:“现下你都知道了,感想如何?”
想容君是个矛盾的人,难怪叫人念念不忘,沈既明想着,谁也看不透此人究竟有心无心,他身上流得血是不是真的冷如寒冰。云想容救了解昭,也仅仅是救了而已,他最该提防解昭,又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死在此人手上。二人即使到了地府,他也不愿与解昭多言一句,然放过解昭一马,灌了孟婆汤推入冥河裏的依然是云想容自己。解昭对他恨之入骨,这滔天的恨意一拳打在棉花上,云想容命丧他手,他竟也不计较。
怎么,难道还要夸一句宽宏大量给他?
沈既明不是云想容,李龙城也不是解昭。沈既明捋不清对与错,思来想去,唯余默然。
良久,方开口:“想容君,沈家对你不起。”
“我从不信对不起这样的话,你也不必与我说,你虽姓沈,到底迫害我亲族的人不是你。我迁怒于你又有何用。”云想容不以为然道:“事情办完了,作为方才饭桌上冲突神君的赔罪,我请你喝顿酒罢,小十九,来不来。”
沈既明还未从早殇的茫然中走出来,又承受了解昭并不爽快的记忆,脑子昏昏沈沈,胀得发疼。同样被抹了姓名的云想容倒是胸襟豁达,还有心思去喝酒。
沈既明忍不住:“想容君对解公子毫无提防,落得如此下场,难道心中当真毫无波澜,平淡至此?”
“或许有吧,”灯火映亮云想容的脸:“偶尔,就那么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昊朝从建立到灭亡期间都没做什么善事,沈既明对此无能为力,这也是他痛苦的根源之一。李龙城也就是羲翎凡人时的身份,除了和沈既明的孽缘,作为一个君主是胜过沈家几万倍的。这也是沈既明死前让他光明正大称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