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被打断,得到答案的白大小姐瞬间眉开眼笑。
“你先等我一会。”说着,苏煦进了咖啡店内,很快就拿着一件纯白色外套走了出来。
外套很长,差半掌就能将裙子完全掩盖,鼻息间散发着熟悉的清香,是阳光和花香交织的沈淀,也是他的味道。
苏煦将将衣服的拉链拉上,又仔细检查了衣服遮掩的长度,确定某大小姐不会因为自然因素造成不必要的尴尬后,这才转身背对着她。
白晗喜滋滋的爬到苏煦背上,双手缠着他的脖子,象征性的问了一句:“如生,我有没有变重。”
熟知对方的脾性,苏煦回了两个字:“还好。”
中庸的说法,不好也不坏,却不是白晗想要的答案。
“还好是几个意思,是重了还是轻了。”她的侧脸贴在苏煦的后脑,两条白皙的长腿慢悠悠的晃着,模样看上去有些傻气。
“轻了。”
“你胡说,我今天早上还发现我胖了的。”白晗掩着唇打着哈欠,颇为大气的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重了。”
“哼。”得到的是白大小姐怨念无比的控诉,“我就知道你现在嫌弃我了,苏如生你真是可恶透了。”
其实,哪个答案都不对。
街道的灯光似星火明灭下的极致幻影,他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她的心臟也一下,又一下,睡过去的前一秒她还不忘呢喃,“如生,我没睡。”
回到居住的别墅,苏煦背着白晗上了楼,动作轻缓的将人放在被窝裏。
“晚安。”他亲吻她的额间,嘴角溢出不可察觉的微笑。
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关上门,桌上的电脑便自动打开了。
苏煦恍若未闻的进了浴室。
洗了澡,赤着脚,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苏煦跳到椅子上蹲坐,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这是匿名发来视频,记录的是三年前y国一名实习探员和艾布特的对话,画面很清晰,音色却是经过了处理,听起来莫名的诡异,像是卡磁一般。
录像中,轮廓深邃的中年男人风度卓然的伸出手,“请坐。”
“艾布特教授。”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点头示意,在艾布特灰蓝色的目光中坐了下来。
隔着一层透明的牢狱,艾布特依旧保持着温和谦逊的笑容,“顾城,哦,不,劳伦斯。克裏斯蒂安。”
“是的,艾布特教授。”男人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棱角分明,外貌有几分偏向东方人的细腻,可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西方人。
“你的母亲真是一位美丽的女性。”他神色浅然,口吻诚挚,“东方女性的美丽总是会毫无保留的遗传给后代,我很高兴能见到你。”
诚然,遇见艾布特的前一个小时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
他学识广博,古今中外,医学药理,哲学天文,几乎是你能想到的,他都能接得上话,在这一个小时,他会给予你心灵上的放松和愉悦,让你不知不觉失去所有的戒备心。
沈醉在猎者创造出的幻境,慢慢失去逃窜的动力,无形的手侵入你的灵魂,操控你的思想,他目的昭然,而你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会被艾布特独特的魅力而折服,在从苏煦这裏得知真相之前,顾城也是其中之一,他觉得艾布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而事实上,艾布特是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甚至,他真实的名字是什么也无从得知。
“我也是,艾布特教授。”他努力让自己心中突然生出的情绪压制,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无懈可击,“能拜访您也是我的荣幸。”
“哦,当然。”他绅士的点头,灰蓝色的眸子闪过笑意,“能为你服务我很开心,顺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笑容勾起,顾城的手握紧又松开,他有些紧张,好似内心隐藏的秘密被曝光,他觉得艾布特的笑容刺眼又讥讽。
“艾布特教授,我们或许应该聊聊其他问题,比如您的妻子。”
艾布特的妻子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从艾布特大学时期就陪伴在他身边,直到今日,这个女人都还幸福的活着,显然,艾布特对她非常好。
从一个专业的角度看,这并不符合常理。
“你在岔开话题。”他冷了脸,很不高兴,“你知道的,我对不擅长伪装的骗子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你想知道其他的事情,不妨自己猜猜看。”
不擅长伪装的骗子,果然,艾布特是知道的。
“艾布特……”
裏面的人瞬间又神采奕奕的看着他,灰蓝色的眸子裏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打断了顾城的话,说道:“你问的很匆忙。”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上面只给了我十分钟。”
“你很自信。”艾布特道:“当然,你还年轻。”
“艾布特教授,您得承认这是事实。”
“是的。”
“那么……”
“胚胎,婴儿。”艾布特超前走了一步,再次打断了顾城的话,灰蓝色的眸子如浮沈深邃的海洋,令人沈浸,也令人恐惧,“孩童,少年,中年,老年,而年轻的分界线是生与死,而不是时间更替的衍生物。”
“在你的眼裏,我看到了胚胎的脆弱,婴儿的无能,孩童的天真,少年的幻想,中年的近利以及老年的愚蠢。”
“你多大了,十八,二十,二十二……”
对面的男人眸光一缩,端正坐立的身体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很好,二十,幻想和利益的交织,鲜嫩易折的年纪。”他瞇了眼,深深了吸了一口气,“老旧严谨的服装包裹着脆弱贪婪的内心,劳伦斯,你听到了吗?”
画面就此定格,五分钟的录像中,话语权完全掌控在艾布特身上。
阶下囚和审讯者从一开始就调换了位置。
电脑的屏幕自动切换,血色的蔷薇兀然盛放,机械式的冰冷语气再次传出,“喜欢我送给你的东西吗,eleven。”
“你身边的女孩看起来很美味,期待你的到来,罗温。艾布特。”
晃眼,电脑恢覆了原样,苏煦并未着急查询艾布特的地址,而是覆原艾布特发来的录像,并且将机械式的声音调回了本来声音。
原色的音调,暗色的恐怖,年轻的顾城在艾布特的视线中脆弱无比,自以为完全隐藏的东西悄然暴露,而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随后,苏煦侵入y国系统,悄无声息的将录像投入主屏幕,做完这一切,苏煦则踩着地板去了隔壁的书房。
这一夜,远赴z国的顾城被急电叫回y国。
阳光温柔洒进窗户,白晗如往常一样先整理了花圃,再摘下最美丽的花朵捧在怀裏。
走过蔷薇小径,迈过门,踩上楼,推开掩住的房门,白晗歪着头望了一小会才带着花去了书房。
窗帘是开着的,露天的阳臺被一簇花枝办掩着,阳光隐匿其中,留下斑驳的暗影,少年单腿屈膝的靠在阳臺与屋内交界的墻壁上,密卷的长睫隐约有细小清露。
纤长的手指翻动膝上的书籍,眸光却在白晗进来的这一刻徐徐看来。
一如千年,陌上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