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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番外一 晨光微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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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那个让自己痴痴地做白日梦做了整整十年,在失明是都一直心心念念的叶锦年?

“今天,我回到这裏,重新来唱歌,来唱这首只属于一个人的歌。当初,我在录这首歌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我只为她唱这首歌。于是,我把这首歌放进专辑裏,期待有一天,她能够听见。而现在……我现在已经找到她了。”

六年前的那场演唱会,沈熹晨记得自己坐在距离歌道最近的那个位置,空旷寂静,精致舒适的丝绒座椅。

全场都因为叶锦年的这一段话沈默了,空气静得出奇。沈熹晨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在霓虹下肆意挥洒的神采飞扬,镁光灯汇聚的华彩打在他的脸上,眉目温柔,近在咫尺的位置,仿佛是在对自己告白。

然后,她看着他转头,向自己伸手。

“所以……夏未黎,你准备好了吗?”

强烈的光亮,就在那一瞬间,通通聚集到了自己脸上。一尺见方的区域,地毯上的荧光粉闪烁着不安的色调。

身后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沈熹晨张口结舌:“我?怎么回事?”

“不是我…怎么会?”

一旁早有媒体记者窃窃私语开了,相机闪光接踵而至——

“公开表白?叶锦年是不是疯了!”

“六年一度的演唱会,他这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夏未黎?是不是就是前些日子报纸上的那个女的……”

“发布会上的辟谣也是为了这个女的吧?”

“还不快抢第一手新闻?明天头版头条又不愁了!”

观众席上一浪高过一浪的骚动让沈熹晨更加手足无措:“不是我,这,这不是我的事啊……”

她求助似的往臺上望去,却发现臺上的叶锦年早已变了颜色。

身后副歌序曲一遍又一遍地

播放,他只是恍若未闻,直直地盯着沈熹晨的方向,几乎就要从臺上跳下来。

“怎么会是你?”还没等沈熹晨回过神来,身旁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干练女子一把就把她拉出了vip观众席,“这个位子不是你的,谁让你进来的?这个位置上的人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沈熹晨只吓得连连摇头。

那女人一脸不信:“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没看见。哦,她大概这么高,穿羊毛披肩,纯白的针织长款毛衣,领口镶着羽毛水晶的……你确定,你确定你真的没有见过她?”

仿佛就是在灯光打到脸上的时候,沈熹晨隐隐地有了些印象——“小姐,小姐,你看那边那个位置是不是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你拿着这张票过去,当心那裏的保安啊……”

“那裏!”她急急地转身,“走了,她刚刚从那裏走了!”

不等她再说一句,走廊尽头的灯忽的一跳,整个世界的光亮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沈熹晨只记得周身的一切瞬间暗了下来,偌大的演唱会场地,只剩下耳边嘈杂聒噪的喧哗。

那个女人仍旧锲而不舍地抓着她:“哪裏?到底是哪裏?她去哪裏了你说啊?”

“不知道,眼睛,我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失明,猝不及防,沈熹晨毫无准备地失声大哭,“哥,哥你在哪儿?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自己才终于下定决心,要放弃这段完全没有结果的痴迷眷恋吧?沈熹晨苦笑着搅动面前的西柚汁,那样美好的瞬间,尽在咫尺的告白,却是眼癌提前发作的催命符。整整失明五年,学业中断,放弃作画,整天流连于医院刺鼻难闻的药水器械间,日覆一日的检查化疗。

是惩罚么?在距离太阳最近的时候烧掉了翅膀,只因为自己占据那份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幸福爱情,哪怕只有一瞬,也是不被允许的啊!

“熹晨?”猛地,身后的男声冷冷响起。沈熹晨下意识地要尖叫,捂住耳朵不敢回头。

男子走到她跟前拉开椅子坐下来:“微尘说你手术很成功,怎么,我看怎么好像还是不太适应光线吧?”

“凌…凌学长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沈熹晨暗自责备自己疑神疑鬼,“可能,可能还不适应吧,再过一阵应该就好了。”

大概是听了“学长”有些不适应,凌子钦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不用叫我学长吧,这么身份。老沈可是出了名的‘毒舌’,你这么文静,看着不像他妹妹。”

沈熹晨撇嘴:“我还觉得他不像我哥哥呢!比我妈还喜欢牵红线,整个就一八婆。”

凌子钦连连摆手:“哎哎哎,我可记得你当时动手术的时候老沈比谁

都紧张,还扬言说要是手术不成功他就把医院给砸了。后来听说你覆明了我们这些老同学一个个地谢天谢地,说要不然以后同学聚会就该去看守所开了。”

“小题大做!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给他说好话啊,我不会感谢你的。”沈熹晨一扬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了笑意。

凌子钦笑着看她,过了好久,突然就说了一句:“未黎以前也喜欢咬吸管,喝一杯饮料,至少要废掉三五根。”

未黎?又是这个名字。沈熹晨不自觉的就想到了那个在梦境裏反覆徘徊的女孩子,酒红色的头发,清亮亮的眼睛,有着浓重的民国书卷风情。

“熹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学长,”终于是忍不住了,她怔了怔,像下定了决心一般,“你们一直说的这个未黎,究竟是谁啊?”

随着她这句话缓缓吐出口,凌子钦的脸色也跟着一点点地灰败下去。右手静静地攥着高脚酒杯几乎就要把它捏碎一般,沈熹晨被他这样的表情所震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久,才听见他很轻很慢地扔下一句。

“不提,不提为好。”

欲说还休,沈熹晨也不好追问,只觉得颇为悻悻,和凌子钦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于是懒得再和沈微尘打招呼,找了个借口提前开溜。

出门的时候过马路,人行道上簇拥着熙熙攘攘,那头的指示灯明明已经跳了红色,一群人还是不管不顾地你推我搡,把沈熹晨一下子挤到了马路中央。

猝不及防的,一辆桑塔纳,仿佛喝高了的醉汉,歪斜着步子,朝着人群直冲过来。

“熹晨,小心车!”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耳边惊唤,声音很远,像是从外太空飘过来的。

沈熹晨闻声回头,没有人,身后一众大包小包的观光客惊惶四散,推搡之间,一下子就把正在发呆的她撞到地上。

背包裏厚重的书本散了一地,美工刀摔成了碎碎的刀片零星,还有支离破碎的镜子,折射着阳光,模糊的光斑裏有熟悉的幻象——

被飞驰轿车撞飞的女孩子,满目殷红。那个远远伫立的英俊男人,背着光,一脸冷峻地走来。

“这是没有希望的单恋…没有希望的单恋……”

“我不会爱你的……”缓缓地声音,空洞麻木,就这样,越靠越近,腥重的气息,近得贴到了她的睫毛。

“走开啊!”沈熹晨惊恐着后退,手一撑,摔出来的刀片直直地扎进了掌心!

血,黏腻的浓稠液体,宛若静静流淌的溪水,在脚边蔓延开来。

疼痛迫使她低下头去,滴滴跌落的血渍,蜿蜒着渗透进水泥柏油的细缝,一笔一画,勾勒出一个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目轮廓——

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微微蜷曲,明

眸皓齿,点绛朱唇,清秀而雅致。

“熹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他会爱你的…会爱你的…只要你们相遇……”

那天晚上沈熹晨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她梦见自己一个人站在一片空旷的墓园裏,周身是漫山遍野盛放的向日葵,被芬芳簇拥着,那样的墓碑显得分外孤独。嵌在水晶玻璃框裏的相片被缭绕的雾气模糊着,忽近忽远,怎么都看不清楚。

她走进了一些,一脚深一脚浅,吱呀做响的声音不是枯枝落叶的萧瑟。沈熹晨低头去看——信,暗青色的信封,密匝匝地铺了一地。

她弯□子去抓,那信封却像长了翅膀一般突然飞了起来,绕着她的头顶转了一圈,然后越飞越远,越飞越快,嗡嗡地在她耳畔低鸣。

然后,突然的,所有的信封在一剎那都化作唇齿尖利的蜂鸟,像箭一般,直直地朝她刺来。

“不要啊——”她尖叫一声,猛地坐起来。

手腕上的输液管仍旧不紧不慢地滴滴作响,周身充斥的刺鼻的药水气息。有微弱的光打到墻上的钟面上,秒针仿佛是停滞了,来来回回地前进后退,只是停在零点时刻动也不动。

是车祸吗?她努力回想着,大脑一片空白。一低头,信,铺天盖地的信,散在床上,像被子一样堆在自己面前。

床的那一边,坐着一个女孩子,散着的长发,酒红的颜色。回眸那一笑,清亮亮的眼神,像沁着水一般。

“你…你…怎么又是你?”沈熹晨惊恐着向后退,手裏紧紧地攥着那棉白色的靠枕,“别过来,你不要过来……你到底是谁?”

女孩笑着拿起一个信封:“你为什么…不自己看呢?”

“熹晨,你为什么,不自己看看,我到底是谁?”

信封递到自己面前,手虚悬在半空中,沈熹晨迟疑着,整个人下意识地不自觉颤抖。

暗青的信封,古朴反覆的木质纹路。阳光打在蛋清色的信纸上,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挥动着泼墨,居然有字迹缓缓地显现出来。

轮廓清秀,落笔有力,沈熹晨从来不知道繁体字可以写得这么好看。

小爷:

今天下雨,天气却不闷热。如果不是因为赶送檔而淋成了落汤鸡,或许心情会更好一点。

我记得你喜欢在下雨天里穿卡其色的衬衫,那是很好看的颜色。今天有没有穿呢?

最近过的好不好?

夏未黎

信纸的反面标有日期,时间是一年前。细细的一行字,详尽标註了地点、天气情况,甚至房间门牌号。

沈熹晨莫名其妙地翻着手中的薄薄信纸:“这是你的日记吗?你想告诉我什么?”

那个女孩没有解释,仍旧只是微笑:“你为什么,不继续看下去?”

小爷:

今天看见了你的新戏海

报了,就挂在家门口的音像店里。女主很漂亮,衬着贴身的旗袍,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真的很适合走民国路线。对了,我妈也很喜欢你的这部戏,她们一群牌友经常约了一起看经济频道的黄金强檔,为此我爸很不高兴,常常骂我妈不务正业。不过在我看来还是吃醋的成份比较多一点。

下午的时候回了一趟学校,宿舍门口的香樟越来越密了,我记得以前舒朝颜曾经很矫情地跟我说,那高贵而又忧伤的剪影上应该居住着天使。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你吧,会在雨天拨开浓密的乌云,会在潮湿闷热的时候送来清爽的风,会在我孤单绝望的时候来到我身边,陪我看着落寞人间。

对了学校走廊上的紫藤开花了,我拍了照片,你看好不好看?

夏未黎

小爷:

今天干妈打电话来说子钦悔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原来是如此单纯执着的人,嚮往根本不存在的幸福美满,并坚持锲而不舍地追逐。

其实小爷,直到现在我都不是很清楚子钦究竟是在等谁。籽桐于他曾经是最美丽的风景,就像你之于我。只是,这世界上不会一直有如此多的美丽邂逅,你说,是不是这样?

后来子钦陪我去逛街,商场里在播你的五年前那张专辑。你好像自从那次演唱会以后就再也没有出专辑吧?为什么不再唱歌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唱歌是你可以为之坚持一生的梦想。那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放弃呢?

很多时候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没有去你的那次签售会,如果我没有拍到你的那枚戒指,如果我没有去横店探班,没有送留言簿给你……那我们之间,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夏未黎

长长大篇的独白终于让沈熹晨註意到了那个清秀娟丽的落款:“夏未黎…你是夏未黎?”

“不然,你觉得,我是谁呢?”

那信纸上蜿蜒的墨渍仿佛活了起来,清凌凌的眼眸晕出浓重的笑意,直直地看着自己,睫毛微蜷,笑容近乎诡异。

“别过来啊!”她尖叫一声,信封掉到地上,啪的摔出一迭照片。馥郁的紫藤萝,阳光从走廊上密密的藤蔓叶尖落下来。

蛋清色的信纸,飘逸清秀的繁体字,不同的是,这张信纸上的字迹,居然是血一样的红色。

锦年:

这是我第二次喊你的名字吧?

我要先走了,去好远的地方,不能再守在电视机前看你的电视剧,听你的歌,走遍大街小巷去收集你的海报,你的签名cd……我突然发现,原来有些回忆想要抹去,是真的不容易的。比如,这些关于你的记忆。

我是那样地不想把眼睛闭上,因为这次一旦告别,就真的不能再相见了。不管是隔着萤幕遥遥相望,还是和很多年以前一样,在签售时拥有被关

註的好运气,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但是锦年,生死由天定,你千万不要太伤心。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你就会遇到一个真正适合你的女孩子。

我会在天上微笑着祝福你们,记得,一定要幸福。

夏未黎

“那个…”哽咽着挣扎了许久,沈熹晨终于还是试探着不安地问,“六年前那场演唱会,是你给我的那张票,是不是?”

“那个位置是你的,锦年那些话是对你说的…你就是那个他一直保护的女孩子,是不是?”

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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