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垃圾保安张口闭口的“楠姐”,怪不得自己觉得声音熟悉。夏未黎怔怔地看着闹钟上不紧不慢的指针,突然觉得这不像是一个玩笑。
而事实上,这也的确不是个玩笑。
再次见到郑楠的时候夏未黎觉得有些莫名拘谨。
她穿宽松随意的休闲装,脚上漆皮靴子挂着碎钻链条,发髻斜斜地绑在脑后,雷厉风行的样子,对夏未黎倒是很亲近:“想喝点什么?”
夏未黎点了卡布奇诺,郑楠看着她笑:“和我以前一样,小女孩的情调。”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不经意看不出来的岁月痕迹,却更加光彩照人。
夏未黎不习惯这样被人盯着看,于是低了头只是拿着银勺子搅动咖啡上翻腾的奶油泡沫。郑楠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地晃动,有些不太真实:“对了,锦年这次的生日会会在杭州举行。”
她猛地抬头:“啊?真的假的?”
郑楠一笑:“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要选择杭州。我曾经建议选在上海,新专辑在上海的宣传力度远远及不上杭州和北京。但是他很坚持。你知道他坚持起来是很可怕的,简直就是个小孩子。有一次在臺北的时候他心血来潮要我给他买飞上海的机票,我没松口,他锲而不舍地磨了好几个小时。还有那
次见面会,我再三强调了说不要出去不要出去,结果他还是自说自话地跑去和歌迷见面。你不知道,当时场面多可怕,几十个保安都控制不住……”
细细碎碎的琐事,就像是母亲在谈论自己的孩子,眼中满是溺爱和疼惜。
夏未黎放下银勺子直视她的眼睛:“上次电视臺的事情,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郑楠停下来看她,嘴角泛起不经意的笑容:“夏小姐,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气氛温吞得可怕,夏未黎不喜欢这种感觉,索性开门见山:“楠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郑楠笑着摇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夏小姐,再说了上次的事也不是你的错。今天找你来是给你送东西的。”她拿出一张签名照,金色的笔触行云流水,下面一串细细地号码认真而仔细:“锦年刚刚赶回四川拍戏,他特意嘱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夏未黎脸蹭地就红了,她强作镇静着抬起头,却不敢直视郑楠的眼睛。
郑楠认真看着她:“夏小姐,没有人会比我更加清楚锦年的性格,他真诚得像个孩子,送出一张签名专辑要和人家说三次谢谢到最后自己嗓子哑了。每一次见面会都要把所有收到的礼物都带走,也不管车上装不装得下。很多时候我觉得他这样很让人头疼,但也恰恰是因为这个,才会有成千上万的喜欢他。”
夏未黎点头,努力微笑:“他对我们所有歌迷都很体贴。”
郑楠还是看着她:“那天我和他讲起你来过电视臺,他知道那张照片给泡烂了,就一定要求补送一张签名照给你,他从来不会这样地给一个歌迷照顾。还有你的那本留言簿,他一直随身带着放在床头,每次都是自己收拾从来不让别人碰,而且据我所知他好像还给你打过电话……”明眸皓齿,目光灼灼,“夏小姐,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
夏未黎怔怔地看着郑楠:“他,他不是喜欢美女吗?”
如果有神、有佛、有菩萨,那就都来听自己的祷告吧。夏未黎一直觉得自己又傻又呆又不漂亮,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中人之姿,哪能入得了叶锦年的青眼?开什么国际性玩笑!
郑楠仍旧是看着她:“夏小姐,我不是故意要给你增加思想负担。我也希望这只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但是做我们这行的你也知道,不怕一万。锦年刚刚回归乐坛,宣传专辑拍摄新戏,还有各种节目通告很多事情都要忙。作为他的歌迷,我想你也知道他一向的媒体形象,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被有些善于捕风捉影的人抓住,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如果说可以的话……”
夏未黎不等她说完就开口打断:“不用说了楠姐,我明白了。”
郑楠舒了一口气:“夏小姐是个聪明人。”
“但是夏小姐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为了锦年。任何阻碍他发展的人,我都不可以接受。”
她竭力保持良好的笑容,觉得自己浑身都已经麻木了,端起那杯已经冷了很久的卡布奇诺一仰脖子,泡沫的香气顺着嘴角一点一点滑下来,声音细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楠姐,这点你可以放心。”
她把那张照片推回去:“这个,我想就不用了。”
当断则断,既然是做梦,那不如醒得彻底一点。
郑楠楞住,略带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表面淡定沈静的女孩。
夏未黎的声音细而沈稳:“你放心,上次的电话记录已经过了保存时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把他删掉。既然楠姐希望我不要给小爷带来不必要的困扰,那么这份额外的关心还请收回。”
她抬起头註视着郑楠的眼睛:“我并不奢望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只要小爷好,我就很满足。”
郑楠看着她澄澈目光中不卑不亢的执着:“也好,谢谢你的理解。”停了一停,又加上一句:“杭州的生日会,还是希望你可以来参加。”
夏未黎抬头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那天有课,如果有空当然要来。”
转身离开,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舞蹈,撕心裂肺地疼痛。原来说谎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倏忽而过的十年韶华,关于一个人的执念向往,从孩提时期的懵懂崇拜,到如今的情之所钟,在心裏扎根,慢慢长成了一个树,盘根接错。
自己对于叶锦年,到底是花痴的迷恋,还是执着的爱恋。夏未黎自己都已经不清楚了。她抬头去看灰蒙蒙的天空,突然间就想起那样一句话:“你说,天都会老,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会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