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萧博延看到她,
一怔,似没料到她会忽然闯入他房中。
甄妍和萧博延有过数次亲密的接触,甚至在前几天还几乎和他裸身相对过,故而猝然看到比之前降了好几个度的场面时,
虽还羞燥难当,
可却变得比之前镇定许多。
见萧博延看着自己,甄妍若这时候再退出房间,
已然不合适。
甄妍忙垂下眼,
将目光瞥向一边地面,
鸦黑般的眼睫颤了几下,
吐出的话又软又细,若不仔细听恐怕根本不知道她再说什么:“我,
我刚才来的时候见房门开着,叫六叔,
六叔也没应,我以为房中没人,就进来看看。”
一片绣着翠竹的月牙白衣摆在她眼前扫过,
正是萧博延刚才手中拎着的那件衣衫,他脚步在她面前停下,嗓音温润如碎玉掷地:“想必是温茂刚才出去的时候忘了关门。”
萧博延微提衣衫下摆,坐与她旁边的檀木椅上,
挑眉看向她:“妍妍找我有事?”
甄妍见他穿好了衣衫,这才敢抬眼,
她定了定神:“嗯,我想——”
“六爷,
您的饭菜来了。”她话音未落,
一阵叩门声阻断了她余下的话,
温茂带着两名婆子忽然入内。两名婆子将饭菜放在两人旁边的檀木桌上。
萧博延眉目微皱,“我待会儿再吃,先撤下去。”
原来他还没吃晚饭。
温茂一听急了,忙道:“爷您都忙了一整日没进食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您若没什么胃口,好歹先吃点垫垫肚子。”
说完,温茂忽然抬眸冷不丁的朝甄妍道:“甄小姐不是也没吃晚饭吗?正好留下来和爷一起吃,也算给爷做个伴,属下刚才来的时候见小厨房裏还做了别的菜,都是甄小姐在侯府住的时候最爱吃的,属下这就去端过来。”
“哎,温侍卫——”甄妍来的时候已经吃过晚饭了,只不过她心裏藏着事吃不下,也没什么胃口,每顿饭吃的并不多,闻言忙要唤住温茂,温茂却跑的比兔子都快,转瞬没了影。
萧博延听她也没吃饭,微皱的眉峰舒展,语气和蔼:“既然妍妍也没吃,那便坐下一起吃吧。”
甄妍此次前来本就有求于人,话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两人分坐在桌案两边,中间可以挤下一个三百斤的大胖子,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好在下人上菜很快,不多会儿又端上桌一盘蟹肉小饺儿,燕窝汤,这才缓解了屋中沈闷的气氛。
烛光下,漂浮在汤水上粉蜜色圆滚滚的小肉饺,和桌上摆放的其他的炒芦蒿,酱萝卜炸,青笋紫菜几盘清淡可口的小菜,红的红,绿的绿,煞是好看,令人只看一眼,便食欲大增。
女孩吃饭果真跟猫一般,她低垂着眼,后背的蝴蝶骨微微凸起,握着筷子的一截皓腕,清瘦纤细,整个人轻飘飘的仿若没有一丝重量,咀嚼饭菜时腮帮子时不时鼓一下,若不细看压根跟没进食一样。照她这么吃下去,不出一个月便要骨瘦如柴了。
萧博延眸色一暗,夹起手边的蟹肉饺子到她碗裏。
正吃着饭的甄妍,一怔,抬头。
萧博延神色如常,只是嗓音有点哑:“我没胃口,吃不了太肥腻的东西,帮我尝尝这个腻不腻?”
甄妍本就欠他人情正不知该怎么还,一听能帮他自是乐意之至,忙将蟹肉饺子塞进嘴裏咀嚼两下,再没想到这饺子看着好看,吃在嘴裏竟也油而不腻,鲜美无比,待咽下那蟹肉饺子,嘴裏还有股蟹肉的甘甜,忙点头:“不腻,还很好吃,六叔可以尝尝。”
甄妍话音方落,萧博延迟疑着夹了一个蟹肉饺子在自己碗裏,咬了一口,微皱的眉宇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
甄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碗裏又多了别的菜,“再帮我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只眨眼功夫,她面前的瓷盘裏便堆了如小山般的菜食,甄妍目瞪口呆,怎么要她尝这么多,轻抬妙目看向萧博延。
萧博延面前的米饭几乎没动,胃口不是一般的差,想反驳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只闷头帮他一一试菜,待一顿饭吃下来,甄妍扁平的小肚子吃的鼓囊囊的,比萧博延这个正主吃的多出许多。弄的甄妍这个试菜的都不好意思了。
不多会儿,下人们过来收拾好碗筷后,退出去时关上了房门。
屋中一下子静下来,气氛开始变得凝重。
甄妍正不知选什么时机开口,萧博延凈手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刚才妍妍不是找我有事吗?什么事?”
刚才吃晚饭虽耽搁了不少时间,可也冲散了甄妍来时的忐忑,甄妍白皙的脸上渐变凝重,她轻抬妙目,顺势提起了正事:“当日我从云音公主住所离开时,有一个叫阿音的宫女也随我一同离开了,途中我们遭到太子伏击,阿音和我们走散了,眼下我——”
甄妍说到这脸上带了丝难堪,“我被六叔所救,那阿音,六叔知不知道她的去向?”
烛光中,萧博延静皱了下眉,抬眉看她一眼。
甄妍心中咯噔一声,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然发颤:“阿音死了?”
“她被抓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博延才缓缓启唇:“她禁不住太子的严刑拷打,招了自己是你哥安插在宫中眼线的身份,云音公主赶过去救她的时候,她被打断了一只手,半边脸毁了容,好在她没把你招供出来,才捡回了一条命。”
听到这个噩耗,甄妍心头霎时冰凉一片。
昔日阿音弃自己安危不顾,让她和司秋逃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她好端端的活着,阿音却因为她不仅毁了容,还断了一只手,形同废人。
只一剎那,自责愧疚和对时事的无能为力一瞬攀着心间,甄妍鼻头一酸,眼底蓦地浮上一层水雾。她无助的垂下眼,再开口时嗓音沙哑仿若被巨石碾压过:“那,我哥留在十裏坡接应我的人呢?”
萧博延闻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们一共有十几个人,除了趁乱逃走的两个人外,其余的人被太子抓获后,不愿暴露你哥的行踪,皆咬舌自尽了。”
甄妍羞惭更甚,纤细的身子晃了几晃,头垂的更低捂着脸,细瘦的肩头微微耸动,不多时屋中响起一阵压抑痛苦的抽泣声。
萧博延原本不想告诉她这些,可她从他口中听不到那帮人的消息,便会去问旁人,与其让别人告诉她,不若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甄妍正羞惭内疚哭的伤心,萧博延扳着她双肩,迫她抬头。
甄妍抽泣着抬起头,眼前被泪水模糊一片。
烛光中,坐在她对面的萧博延,肩头一片清辉,像笼了一层月色,背脊瘦削挺拔,身影清贵伟岸,说出的话震耳发聩:“妍妍你也别太自责,多少忠肝义胆之人在危难之时为了己身背信弃义,出卖旧主,你哥的这些手下,在生死存亡之时,依旧忠心护主,选择从容赴死,与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成全了他们心中的信和义,若他们在天有灵,绝不愿看到你这般伤心。”
可再怎么说,那都是十几条鲜活的生命,不是几句安慰的话便可抵消的。
甄妍只觉胸膛内仿若被无数把利刃来回戳,满脸是泪,娇嫩的双唇不住颤抖,发不出一丝音。
萧博延一脸黯然,将人虚拢在怀裏靠着自己的胸口,陪着沈默不语,他怕她哭的噎到,轻拍她的后背,女孩脸上没往日对他的戒备之色,一只小手虚抓着他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他怀裏,痛哭流涕。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温茂一脸喜色的入内:“爷,您刚才要的桂圆莲子羹来——”然,下一瞬,看到屋中相拥的两人,脸色一僵,暗叫一声糟糕,忙要悄声退出去。
正哭的梨花带雨的甄妍,被这一道开门声惊醒,纷乱的思绪得了片刻的清明。
她抬起泪眼,在看到自己正窝在萧博延怀裏时,透着伤怀的脸色蓦地袭上一丝不可置信,惊惶起身就要抽身离去,手腕却还被萧博延握在手裏。
他没松开,下意识收紧了下。
一室昏黄,烛光倒影在那坐与檀木椅上冷清仿若神邸的男子眸底,似有火光跳跃,幽暗晦涩。
其意昭昭,他不想对她撒手。
甄妍心头疾跳,撇开朦胧泪眼把手再次从他手中抽离时,萧博延忽然放开了她,早她一步起身,背对着她走到了窗口。
月色清辉撒了他一身,他背影消瘦孤寂。
温茂一脸懵逼的站在屋中,左看看,又看看不知该找哪一个,忙把桂圆莲子羹放在桌案上:“甄小姐,这是爷特命下人帮您熬的,具有补气养血的功效,您得趁热喝?”
甄妍轻轻的摇了摇头,“搁着吧。”随即轻移莲步朝房门走去,只留给他一道纤细的背影。
...................
自这日起,一连几日,甄妍脸上都不见一丝笑容,人也郁郁寡欢的,提不起一丝胃口。也不知是不是院中的厨子换了,这几日下人送过来的饭菜,无一不是甄妍以前爱吃的,故而,甄妍就算没胃口,也比以前吃得多。
几日将养下来,原本清瘦的脸庞也变得圆润了些。
这日甄妍刚起床,温茂又来送东西,这次萧博延命人送来的衣服和首饰,除了她的,还有司秋的。
司秋扒拉着那些衣服,忽然高兴的惊叫道:“小姐小姐,您快过来看!这裏面竟有一个小姐小时候最喜欢玩的九曲环。”
甄妍正坐在软塌上绣帕子,闻言抬头。
司秋见她感兴趣,忙把九曲环拿过来递到甄妍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