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舒服吗?”感受到他眼裏的痛苦,秦迎也不禁皱紧了眉头,那是一种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忧伤与痛楚,这种感觉很不好,以至于在她感受到时,竟也觉得莫名的难过。
“你好像很伤心?”虽然他没有哭,不过,在秦迎小小的心灵裏,已经能够体会到这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我娘生病的时候,我也很伤心。”
小孩子还不太懂得如何安慰人,只是本能的想要表达一种她能理解他的心理。秦越唇角浮起一丝苦涩与歉意,没有想到他竟会被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子安慰,而她,如果知道是他害她娘生病的,又会是怎样待他?
“放心吧,你娘不会再生病了,她有你爹保护着,一定会很幸福,很快乐。”或许,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此刻,他对秦冥,竟再也无法恨起来。反而,是希望他能够善待任初静,能够让她永远这么幸福下去。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会。那个男人对任初静的爱,不是任何言词所能比拟的,同样深为男人,在这场必输的较量中,他已经体会到了。
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秦迎将刚才在路上好不容易寻得的一朵花捧在面前,很舍不得的看了看,然后,像下定了决心一般伸手递给他,道:“既然你不开心,那就送给你吧。”
那表情,哪像是要送人东西,分明像是别人从她手中硬抢一般,不过,态度却很坚决。
夏季不是花季,不过,这朵不知明的野花却像是为她而特意绽放一般,粉嫩的花瓣带着淡淡的幽香沁鼻。
看她忍痛割爱的模样,秦越心底的痛楚渐淡,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花,笑道:“谢谢你,小迎儿,那,我该送你点什么呢?”
正想着要回送她点什么,却警觉到远处的声音隐隐传来,眉宇间不由得沈了下来,对树下的小迎儿道:“叔叔要先走了。”
尽管,他很想和她再多说一会话,尽管,想要再多体会一会这种感觉,可是,他不得不离开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地方。
幸福篇(一百一十八章)
等任初静追上秦冥的时候,秦冥人已在后院门口。
“这两天是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在后院做杂役,不过,刚才已经下工走了。”负责后院的一个下人见是皇上亲自发问,急忙如实回答着。
秦冥浓眉微皱,“她在这都做些什么?”
“她年纪大了,所以,太重的活也没让她干,就是帮着做点零散活,这不,今天熬药的事就让她一人全包了。”秦冥脸色一变,下人似乎感觉到出了什么岔子,声音便也开始变了,有些颤抖起来。
任初静顿时心都凉了,“糟了,奉九仪……”被秦冥最先抓着问话的赵管家这会也是脸色惨白,“今天都不知道灌了多少碗药呢。”
“还不去看看?”见赵管家完全楞住,秦冥冷声喝醒他,自己却是转身朝后院的那道小门走去。
“我也去。”知道他是要去追秦越,任初静想也没想便跟上了他,秦冥也不阻止,牵过她的手,拽着她出了王府。
天已经擦黑了,古代不像现代,一到晚上,四处就黑不隆咚的,也没有路灯,连路都看不清楚,就种情况下要找人,实在太难了。何况,这是天涯城,道路四通八达,谁知道他走了哪个方向?
然而,秦冥只是扫了一眼夜幕,便朝着北边的一条街道走去。
“你怎么知道他走的这条路?”虽然这种情况下,气氛有些凝重,不过,任初静还是忍不住好奇他的判断根据。
秦冥侧头扫了她一眼,边走边道:“朕怎么知道他走的哪条路。”话是如此,脚下却丝毫不慢,若不是连拖带拽的拉着任初静,她这会怕是要用跑的才能跟上了。
“那你干嘛选这条路?”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不会是用蒙的吧?任初静有些汗颜,话刚落音,秦冥突然顿了顿,索性一把搂过她的腰,飞身而起,直接用轻功朝夜幕裏追了过去。
“这是出城的路。”就在任初静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秦冥的声音在半空中传入了她的耳朵裏。
秦越既然是在迎儿面前露了行踪,当然不会再留在天涯城裏。如今天涯城全面戒严,只需他一声令下,他不管躲在哪个角落都能给他找出来。
而眼下已是天黑,以他的轻功,要出城却并不是难事。秦寿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北边,所以,秦越逃往北边的可能自然是最大。
任初静本来想说,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应该通知官兵一起追胜算比较大,不过,秦冥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只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呼刮过,根本来不及开口说话。
事实上,还不等她说话,秦冥已带着她掠过了高高的城墻,转眼便到了城外。这样的轻功,这样的速度,让她除了漾煞,再也找不到其它感受。
或许,在这个时空,能够拥有一身好的轻功,就像拥有一架自己的专机一样拉风。体会到轻功的好处,她心裏突然也不排斥秦冥让她练功的事了。等了结了这些事情,花一段时间好好练功。
就在她下定了决心时,耳边突然听到了马蹄声,并不急促,似是在慢悠悠赶路一般,很有节奏的敲击着。城外不像城内,视野开阔了许多,天尚未完全黑透,任初静隐约看到前方的路上走着两匹白马。马背上人影模糊,但其中一人一头雪白银丝轻舞着,格外醒目。
这就是迎儿口中说的那个人了吧?任初静一直以为他定是易容成这个样子,可现在已经出了城,怎么不卸了妆逃跑?这不明摆着引人註意吗?
感觉到空气中的异动,秦越却并没有打马加鞭,反而一把勒住了缰绳。那个不离不弃怎么也甩不掉的常七见状,不解的道:“少主,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疾风过境,带起一缕淡淡的幽香,眼前的路上已多了两道身影,正是秦冥和任初静。
常七脸上一惊,想也没想便横马拦在了秦越面前,喝道:“少主,快走!”说完,已经拔出剑来,摆出一副誓死护主的架式。
秦越却没有动,既不亮兵器自卫,也没有逃跑的打算。如果要逃,他早就逃了,又岂会这么慢悠悠的等待别人追来?他知道以秦冥的身手必然追得上他,果然。
“少主!你怎么……快走啊!”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常七急了,手中的马鞭就要朝秦越所坐的坐骑挥来,却被他徒手一把捉住。
“常七,看来,也只有你,是最终陪在我身边的人了。”秦越淡淡说着,语气裏带着一丝凄凉,却并不后悔,而他的视线,却早在前面两人出现的时候,停驻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他没有想到她也会一起来,没想到,在最后还能这么近的见她一面,这或许就是上苍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虽然光线很暗,但秦冥和任初静还是看清了他此刻的样子。或许,用“风华绝代”四个字来形容他的容貌也不足为过。
他的俊美,本就偏向于妖艷更多一些,因为练功的缘故,那份柔媚已然入骨,那种俊逸与美艷的融合让他看起来比任何女人更具风·情,眉梢眼角隐隐透着的一丝忧郁,更是将他这种美渲染到了极点。
只是,让两人都意外的,却是那一头雪白银发,如一匹白色丝缎披在他头上,将他的脸映衬得有些苍白。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一夜白头,那该是怎样的心碎肠断?
任初静震住了,怎么看,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她记忆裏那个妖邪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这就是秦越?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样的事,竟能够让一个人从气质上完全的改变?
幸福篇(一百一十九章)
依旧是一袭艷色红袍,与那雪白相映在一起,如同一幅华丽的美景,那样的耀眼夺目。而他毫不避忌的看向她的那双眼睛,少了在迷魂谷时的邪气,更多了几分深邃难懂。似是许多种感受聚集在了一起,更像是在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他眼裏的情意任初静不懂,秦冥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搂在任初静腰上的手一紧,将她带入怀中,黑眸中同样深沈如水。
既是背水一战,却偏偏又作茧自缚,如今更是自毁修行,自投罗网,这样的人,杀他,兴许是对他的成全了。秦寿会教出这样一个儿子,实在是失败,也实在是让人意外。
“杀,还是不杀,你还真是叫朕好生为难。”对这样一个人出手,秦冥不屑,但他的身份,又让他不得不杀了他,这实在是件让人厌恶的事。
常七早已骇得面无人色,但那种恐惧却不是因为自身,而是出于对他少主的担心。悲凄中回首,却见秦越一脸坦然,似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那样的万念俱灰让他从心底裏感到害怕。
“能从你嘴裏说出这样的话,也实在是让人意外。”秦越笑着应答,仿佛此刻他面对的不是要杀他的敌人,而是他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或许,你是想说,我应该找个地方自我了断,而不是送到你眼前来,臟了你的手。”
秦冥不置可否的勾起一抹浅笑,只是那笑意裏没有半点暖意。本来,以他的身手,可以做最后的一搏,虽然不会成功,不过,明天天涯城定是万人空巷,举国齐欢,如果是秦寿,必然会选在这个日子出手。
“不是想要这碧落江山吗?不是想要证明你自己吗?那至少要有站在阳光底下的勇气。而你,却连正视你自己都不敢。”
不管做什么事,要做便要做全,畏畏缩缩,犹犹豫豫,註定只会一事无成。秦寿虽然行事阴险,不过,目标明确,敢想敢做。而他这样算什么?
谋反吗?很显然他没有这个野心。为父报仇?他甚至不敢确定他恨的究竟是什么,否则,他又何必为寻求解脱而找借口?
找了他这么多天没有下落,还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当然,他若真能躲一辈子,那是他的本事。可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这样的结束方式,比自杀更让人难以理解。
他想死,他绝不拦他,何况,他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不过,他若想死在任初静面前,他不会动手。
不过是短短几句话,却让秦越心底的苦涩酝酿到了最浓,想不到,唯一看透他的人,竟是秦冥。不错,一切皆由他无法正视自己的真心。
生于困境,终是只能作茧自缚,他没得选择,也不敢去选择。或许,这一生,他终是註定要为一个情字所累。亲情是缚住他的茧,爱情,却是他寻求解脱的刀。
“冥,让他走吧。”一直被紧紧拥在秦冥怀裏的任初静突然开口。曾经,她很恨秦越,因为迷魂谷他对她做了那样卑鄙的事,而他利用孩童来练邪术的行为更是让她觉得他其罪当诛。
可是,看到眼前这个人的样子,她突然不想看到他死在秦冥剑下。而以秦冥的骄傲,杀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实在有损他的英明。
“他还不配我亲自动手。”秦冥轻声说着,今天就算他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身上的内伤倒并不足以致命,不过,邪术的反噬却不会因为他废了内功而结束,相反,没有内力抵抗,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想借他的手来解脱,他便偏不如他所愿。更何况,他爹秦寿是死在他和任初静手裏,他也着实不愿让任初静再陷入这杀戮中来,这就是当初他猜到秦越身份时,坚决不让她同行的原因。
任初静的话让秦越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莫名的痛楚,暗自咬紧了牙,他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异样,道:“任初静,对不起。”
不管她屑与不屑,在有生之年,这是他唯一想对她说的话。
任初静只觉心裏一阵酸酸的,这不是她想像中的结果,她以为她会看到的是恶有恶报,奸人最终得以自食恶果,可是,对秦越,她竟恨不起来,痛快不起来。
“我只想问一件事,你对奉九仪做了什么?”他潜进王府,混进后院,总不会是要替王府打工来赎罪吧。
“她的存在,只会威胁到你的幸福,你又何必在意我对她做了什么?”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秦越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奉九仪跟他有着怎样的交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最了解。
其实,她的命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他们,都一样是生活在绝望当中的人,一样的痴傻,也一样的盲目。
“她不是我的威胁,你已经利用了她,还想把她怎么样?”经历了这么多出生入死,任何人和事,都不再是她和秦冥之间的威胁。威胁,来自于自身,来自于彼此的不坚定,不信任,而她的心,是和秦冥紧紧相依的,她相信,他也是。
她也并不是在意奉九仪,她跟她之间没有这种交情,不过,同样身为女人,她也不想看到她被人害死。何况,明天就是秦玄的大婚,奉九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秦玄岂不就太悲惨了?
她的回答让秦越为之一震,随即却欣慰的挑起一抹明朗的笑意,道:“我把她怎么样了,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餵,你别以为我们不杀你,你就乐得跟朵花似的,如果你再做坏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她可是为他而特意准备了多种毒药,他的脑袋还没保住呢,竟然就敢笑得那么嚣张?
幸福篇(一百二十章)
如果还能再有如果就好了。秦越笑意更浓,道:“那你们最好是杀了我,坏人做坏事不是因为他们喜欢,而是他们所做的就是坏事,我怎么知道我管不管得住自己?”
现在的他,倒不似先前那副忧郁的模样,任初静仿佛又看到了以前的那个秦越,有点坏,却坏得透明,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废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滚!”不等任初静再开口,秦冥冷声插话。
任初静颇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一张冰冷如霜的俊颜。以秦冥的个性,会放他一条生路已经很难得,还能容忍他说这么多,甚至,连他说了这样的话后,秦冥竟也没有动真怒,这还是头一回。
常七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剑立刻收了回去,跃下马来,鞠了一躬,道:“多谢皇上开恩。”说完,唯恐他会再反悔,也顾不得骑马了,牵过秦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