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大怒。
游征便在大内跪了一天,求官家饶了恒曼娘孝顺父母之意。
太子又帮他上下打点,才将此事平息了。
他原想等着风头过了便再娶曼娘进门。
谁知曼娘安葬完父母便也自绝于人世。
游征失去记忆的这些日子便一夜夜梦见他与她相处的一点一滴:
她将他的院子打点得妥妥帖帖;
他雨夜归家曼娘总能端来一碗热汤,或是银杏羊杂碎汤,或是杏干银耳汤,不同的汤有不同的功效;
他的下属以身殉职,曼娘每个清明都遣人送钱送粮过去。
他要等曼娘去世,才明白自己的人生有多狼狈,才明白他有多想念她。
可惜他当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伙计,记忆裏那一场招赘大会又未如期举行。
或许是明年才举行?
游征不想再等下去。
于是他还没恢覆记忆,便迫不及待依照梦裏的隐约记忆,给侯府自己的小厮送去了信笺。
叫他来浦江寻自己,装作是偶遇,将自己认回去。
果不其然,那个小厮按照他的信件吩咐将此事办了妥当,又按照他的叮嘱将自己是恒家人所救散播得四处都是。
看在那对父母之时,游征心裏没有任何记忆,可他还是按照梦裏的指示亲亲热热抱着父亲痛哭流涕。
看到继母一旁难以掩饰的反感,他便知道做对了。
梦裏自己不过是个小伙计赘婿曼娘都对自己一往情深,那么这回自己提前做了侯府世子后,曼娘肯定更加死心塌地。
只要……只要自己说明情形。
游征瞧着树下那个身着杏黄色袄裙的女子,满心的志满意得:“曼娘,我来接你回府。”
这本是他的试探之意,曼娘开酒楼、不再招赘,这种种迹象表明她不尽然如前世一般。
莫非梦见后来事的不止自己一人?
是以他以熟稔的语气试探曼娘。
谁知曼娘抬起眼皮,冷冷瞥了他一眼:“世子的游魂癥莫非还没好?怎的又说起胡话来?”
原来曼娘不知道梦裏之事么?
游征心裏浮起淡淡遗憾,转瞬他又将这情愫压了下去:“是还没好,还请恒娘子恕我唐突。”
曼娘诧异瞧他一眼,这人是转性了不成?
说他游魂癥本是骂人,谁知他竟大大方方应了?
她按捺住心裏的诧异,问道:“世子所谓何事?”
游征便道:“先前我家人听闻娘子救了我,心裏格外感激,激动之下贸然来府上提亲,唐突了娘子,还请娘子赎罪则个。”
说着便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怎的忽然会说人话了?
曼娘要不是努力忍着,几乎要张大嘴巴。
她忍住困惑,淡淡道
:”游公子既然知道不妥,还请约束家人,莫要将他们再出来便是。”
谁知游征一笑:“曼娘,当初我被恒家所救,你亦是对我有情,要不也不会赠我此物了。”
他从后头小厮手裏珍而重之接过一个青花瓷坛子。
曼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可不正是她当初送给游征的腌鱼鲊?
这可如何解释得了?
当初她送这腌鱼鲊的确是对殷晗昱有意。
可这却不是现在的她所为。
这要如何赖?
游征在旁神情摸着那青花坛:“你贵为恒家大娘子,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为了我学会了厨艺,又刻意做了这道鱼鲊赠我,其中情谊我不敢忘。”
“侯府贸然提亲是我不对,我误以为你我情投意合才提亲,早知会惹得你拒绝,我应当亲自上门问过你之后再提亲。”
他满脸的笃定:“今日你允诺之后我便再请官媒提亲,务必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要嫁给我。”
曼娘听得头疼,一把打住:“世子误会了,当初我送你鱼鲊是真,可我惯常做食物送人,算不得什么。”
“提亲之事还请莫要误会,我与你清清白白,并无任何私底下的往来,说是‘情投意合’着实好笑。”
这是真的不愿意么?
游征愕然。
他梦裏的曼娘可是真真切切待自己情深义重。
莫非梦是假的?
可即便梦是假的,一介商户女能得侯府世子提亲,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他似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笑话,指着自己问曼娘:“我有什么不好么?”
当然不是,他出身高贵,深得太子厚爱,富有才干,长相出众,气度翩翩,没有一条不符合小娘子们对梦中情郎的期许。
当年他一出现在浦江,即使身世未明都一下便将浦江城那些男子都比了下去。
曼娘前世就被他迷得三迷五道。
只不过……
曼娘咬咬嘴唇,正视他的目光,冷冷道:“只一条——”
“你心是黑的。”
游征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他楞上一楞。
忽然就听得外头萍娘子惊慌失措的声音:“侯夫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