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他来此地作甚?
牧倾酒有一瞬的迷茫。
他听了下属的禀报便心乱如麻,再也待不下去,提早一骑回了京师,
关山度若飞。
严于律己一向不在临安城裏纵马的他,居然忍不住在临安城的御街上飞驰起来。
想来明日定然会遭到御史们的弹劾,可他是一点都顾不得了。
此时站到了八珍楼门口,
却又不知跟曼娘说些什么。
他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得游征抢先道:“忠王殿下,
虽然你我朝堂上偶有别扭,
您也不用来我提亲当场捣乱吧。”
三言两语,
就将牧倾酒打做是来捣乱的小人。
曼娘忙上前去,
下意识就想替牧倾酒辩解。
牧倾酒却轻轻举起袖子往下一压,
示意自己可解决。
一路上纷乱如麻的心思忽得一下变得澄明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急着进京是为着如何。
牧倾酒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又清清嗓子,
恭恭敬敬往后退一步,这才躬身给恒夫人作上一揖:“晚辈牧倾酒,
闻得贵府有姝长成,特来提亲。”
这话说出口,
他“砰砰”乱跳的那颗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牧倾酒神色不变,
他此时有从未有过的平静。
似乎是一个旅人,在山间谷底起伏走了许久,
终于走到了家裏。
换上了干凈衣裳,洗脸沐浴后舒舒服服躺进了家裏那床棉被裏。
安逸、坦然、静谧。
可是围观的食客与百姓们都瞪大了眼睛。
石氏一脸狐疑与石嬷嬷两人面面相觑,
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恒夫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张大了嘴巴。
但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她当初最大的惊愕是侯府居然能向自己家提亲,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后续有什么王爷提亲虽然也惊世骇俗,
对比之下却不足以让她太惊愕。
自己家曼娘生得好人又聪慧,便是什么王爷侯爷也都是配得上的!
当娘的看自己女儿便是这般自豪。
再加之前日她训斥女儿“离了这么好的亲事还能有什么王爷侯爷的亲事等着?!”,今儿石氏又当众嘲讽自己“不当世子夫人莫非还想做什么王妃?”
谁知今儿立马就来了个王爷?
她合拢了嘴巴,得意瞥石氏主仆一眼。
游征咬牙切齿,这个牧倾酒什么事都要与他对着干!
真恨自己当初失手,没将他一剑刺死。
可转眼他又很快看向了曼娘。
曼娘会动心么?
梦裏,他文武皆备因而得了曼娘青睐,可是这回呢?
凭空冒出来这个程咬金,他英挺、俊逸,年纪轻轻就横扫六军,是烟雨江南杏花歌舫裏横空出世的一柄利剑。
满临安,不,满大宋都以他为依仗,这样少年英雄,又怎么不会吸引曼娘的目光呢?
第一次,游征不再那般对曼娘志满意得。
他仔细回想梦境裏关于这位少年战神的一切讯息。
可惜他的梦裏只有儿女情长,几乎没有涉及任何江湖朝堂之事,因而也不知道这位少年战神是否婚配,是否与曼娘有什么关葛。
梦裏曼娘的心裏只有他,可若是将他与勇冠六军的少年战神放在一起呢?
他的手悄悄攥了起来,细细密密出了一手心汗。
曼娘应当是全场最惊愕的。
她第一次见牧倾酒时已经是已婚少妇,当时看他就怀着看弟弟的心情。
先入为主将对方当作个比自己年幼的年轻后生,之后就再也难以有什么男女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