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也不顾礼让,
自己自顾自拿起一个小米面饼,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冒着热气的面饼喧软如雪,裏头夹着的风干鹿肉带着淡淡的咸香气息。
片成薄片炒制后还有淡淡的锅气,
登时冲淡了风干肉的干燥缺陷。
红葱下锅炒完后不再辛辣,反而变得甜滋滋的,配上风干鹿肉片,
丝丝的微辣中还有些许的咸香。
而红焖鹿筋经过长时的炖煮后不再坚硬,反而软软的,
咬上一口,
先被上面挂满的红焖汁糊满一嘴。
吧唧吧唧嘴,
上面那鹿汁几乎能将人的嘴巴糊上,
鹿筋本身则软软的,
糯糯的,细细咬下去满口的满足。
鹿筋裏头渗透了红焖汁水,
本身就不再无味,反而带着酱香汁。
红艷艷油亮亮的鹿筋一口一块,
软嫩中不失嚼劲,让人越吃越上瘾。
老羊倌吃得颇有意趣,
吃完后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小娘子,
这手艺没得说!”
他吃撑了些,转悠着院落裏消食,
见李山几个在洗碗,冷不丁问曼娘:“小娘子,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曼娘拿出早就备好的说辞:“我们是外地人,做生意辗转此地。”他们几个一口外地口音,言谈举止都不似岐州本地人,倒不如事先编好个文弱的说法。
老羊倌一笑:“你们可不是简单的外地人。”
曼娘咬咬嘴唇,
这一路见老羊倌也不像是胡人间谍,便坦诚说道:”其实我是临安人士,只不过我爹娘在这裏失了音讯,我便乔装打扮了来寻爹娘。”
“是个孝顺孩子。”老羊倌点点头,“临安啊,临安是个好地方。多年前我去过一次临安,画船听雨眠,只不过啊,我爱妻就是在那裏丢了性命。”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大笑着出了院门,往荒野裏信步走去。
曼娘总觉得这位老羊倌言行举止透着古怪,她仔细思忖着:临安,丢了性命,是谁呢?
可惜毫无头绪,心烦意乱之际,她想起游征,游征,前世总能有各种奇遇,前世这个时候他的功劳是什么呢?
想一想,想一想。
对了!
前世打仗时,游征从乡野间举荐老将军周石,并以性命担保周石将军,老将军打了许多次胜仗,游征也因此获得官家青睐。
周石将军。
这位老将军天赋极高,可惜被政敌所害,约好裏应外合,可等到他出兵时政敌却拒不出兵。
他冲出了包围,一怒之下斩了政敌脑袋,政敌同党在朝中污蔑他要造反投靠胡人。
于是太上皇将他妻儿斩杀。
于是这位将军再也了无踪迹。
直到被游征举荐。
前世据说游征有位幕僚曾受过老将军的恩惠,不忍他老迈之年流落异乡因而举荐到了游征那裏,他三顾茅庐请了老将军出来。
而今世没想到被曼娘误打误撞寻到了老将军本人,她心裏盘算一番,便有了主意。
第二日清晨等老将军醒来,曼娘早做好早炊。
竈间挂着的风干羊肉做成的羊汤蝴蝶面疙瘩,搭配水缸裏腌制的酸菜炒瓜条。
老将军惊讶得盯着那一桌吃食:“这……”
曼娘笑吟吟道:“这却是从前汴京城裏最时兴的羊汤蝴蝶面。”
故都汴京,马行街铺席,一条街的早炊摊子,都摆着这蝴蝶面,有猪肉大骨的,有羊汤的,还有鹌鹑汤的。
老将军喉咙动了两下,眼中似有泪光。
李山早给他盛了一碗:“老丈,且尝尝。”
羊骨头咕嘟咕嘟熬出来的奶汤雪白浓厚,上面撒着野葱末,汤面裏撒着羊肉丁与木耳丁炒成的浇头。
捞一筷子,居然是蝴蝶面。
面粉被压制成蝴蝶形状,扁平俏皮,小小一片。
放进嘴裏,更加入味,将整个羊肉的精髓都吸进了面中。
羊肉丁酥烂,羊油的加持使得裏头的木耳丁也丰腴肥香。
酸菜则是本地特产,白菘已经被腌制成透明的,捞出来切成丝,与同样切成丝的瓜条一起炒制。
吃多了羊汤蝴蝶面,嘴裏正觉得油腻,再吃上一口酸菜瓜条,嗬!又酸又爽。
酸酸的酸菜立刻让口中生津,驱散了羊肉的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