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母慈子孝,
母不慈子怎么孝?”要是往常赵大嫂或许怕这个官衙任职的公公,此时却丝毫不惧,她昂首挺胸,
把自己的心裏话说得明明白白。
“何三萍,你疯了不成!”赵老大吓破了胆,冲到赵大嫂身边就要捂住她嘴巴。
却被赵大嫂一甩手挣脱。
赵老爷气得哆哆嗦嗦:“老大,
你就是这么管教媳妇的?”
赵老大忙应:“爹,是我不对,
我回去就收拾她一顿。”
“现在就给我打!”赵夫人咬着牙齿,
“打到她守规矩为止!”
这……
赵老大却迟疑了,
赵大嫂平日裏吃苦耐劳,
还会给他带些酒楼的边角料酒糟任他吃。
若是打坏了她,
赵夫人也不会给他吃酒钱,他馋酒哩。
当即第一次扯了个谎:“娘,
她若是带了伤,回头去酒楼上工别人问起丢人哩。”
“大哥可莫再说上工的事情了。”赵二嫂自打他们吵架就躲在屋裏,
此时听见说到上工忍不住掀开了门帘,“前儿我娘家兄弟去酒楼吃饭认出了大嫂,
后来问我是不是家裏有难,
我撒了个谎才圆过去。”
“真的?”赵老爷最要面子,当即追问。
“爹啊,
我哄您做什么?我把这事瞒下来,要不是今儿说到这茬我还不提呢。”赵二嫂一脸诚恳。
她这些天忙着家裏的杂事可差点累死,
手裏都起了一层茧子,也不知大嫂一个人是怎么操持这许多的。
因而早就想寻着机会说服二老阻拦赵大嫂外出做工。
“就是,爹,娘,
咱家好歹也是宗室,跟官家联着亲呢,大嫂天天在外抛头露面在酒楼打杂,被宗亲们知道了全家都挂不住脸。”赵家老二在旁边帮腔。
赵老爷看了赵夫人一眼,他在外当差最讲究宗室家的体面,当初老大家的去酒楼帮佣他本来就不同意,可架不住赵夫人再三劝解说能攒不少银子。
赵夫人被他看得心虚,忙打岔:“这事以后再说,先家法处置对长辈不敬之事。”
“慢着!”赵大嫂直起腰,“也莫请什么家法了,我要和离!”
“什么?和离?”赵老大后退趔趄一步。
赵大嫂点点头:“你没听错,我要和离。”
“老大家的,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赵夫人不可置信看着这个从前温顺老实的儿媳妇,“你娘家可是海边一户打渔的渔民,见天赤着脚都没见过鞋履,你嫁到我家时连嫁妆都没有!”
大宋习俗是女子出嫁皆要备一笔丰厚的嫁妆,否则便会被婆家瞧不起。当初赵大嫂娘家没有给赵大嫂预备嫁妆,也成了赵家打压赵大嫂时的说辞之一。
“是!我知道!”赵大嫂毫不畏惧,“不就是五两银子的聘礼吗?我立个字据还给你!”
“婚姻为两姓之好,岂能容你自己信口雌黄。”赵老爷慢条斯理。
“我现在就捎话让我爹我娘和当初的媒人过来。”赵大嫂腰背挺得笔直,随即一甩帘子进房收拾东西。
“什么?!”赵夫人原以为她是闹脾气,没想到这个老实头子居然毫不犹豫就收拾起了东西,当即气得直捶胸膛,“天爷!”
“娘,娘,你可莫气坏了身子。”赵二嫂忙过来扶起了婆婆。
又踮起脚张望那边屋子:“大嫂也不知被谁撺掇的,原先老老实实一个人,怎的进了酒楼就变了个人似的……”
赵老大一下子就想岔了,他这媳妇生得清秀,也就是这几年忙于家务无心打扮了,不然他当年也不会瞧上赵大嫂。
莫非是在酒楼裏抛头露面寻了个相好的?
当即气冲冲就往自己屋裏冲。
赵大嫂直起了腰,其实也没收拾的,她嫁过来陪嫁了几件衣裳、一床被褥,那被褥赵老大睡过,她嫌臟也没拿。
拿起那几件衣裳迭好,正要出门,就见赵老大风风火火冲进来:“你是不是在外头有野汉子?”
赵大嫂一楞,旋即冷笑:“可莫把我看扁了,当谁都是你赵家人不干不凈呢?!”
她这说得话裏有话,赵老大没想明白。
随后就被赵大嫂推开,打了个趔趄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