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夫人进了钱家不期正遇上钱家大夫人。
钱家大夫人出自姑苏楚家,
人品贵重性子端正,如今正是家裏的当家夫人,遇上婆母立刻恭恭敬敬行礼:“见过婆母。”
“唔。”钱老夫人点点头,
算是见过了礼,旋即便往前走。
两人交错瞬间,大夫人吸吸鼻子,
还未说什么,她身后的孙女钱如意立即道:“好香!”
又问钱老夫人:“阿婆哪裏来的好吃的?”
钱老夫人含糊道:“鱼肚鸡汤。”
“阿婆怎的想起去外头买这个?”如意疑惑。
钱老夫人这才不得不转过身道:“是去见了绣容和她女儿。”
绣容是恒夫人闺名,
钱夫人瞪大眼睛:“您怎的去了浦江?”
说完又觉不对:“浦江往返要一天,
您怎的这么快?”
钱老夫人这才道:“她们在临安开了酒楼,
我听了风声就去瞧瞧,
哼,
这个没良心的,也不记得回娘家看看。”
钱夫人安慰婆母:“绣容做姑娘时便是个好强的,
嫁了人几个隔房的妯娌和堂姊妹常笑话她,她心裏总觉得不如人,
便渐渐也不爱走动,倒不是不记挂娘。您瞧她每年送来的节礼都是最厚最重的。”
“哼!都怪你公爹,
当初被前朝字画迷糊了眼睛,
非要将膝下唯一的女儿许配给商户人家,害得我到现在都被人嘲笑欺负庶女。”钱老夫人提起旧事就气不打一处俩。
绣容虽然是庶出,
可她亲娘去世的早便一直在钱老夫人膝下长大,钱老夫人四个儿子没有女儿,
自然将这唯一的女儿看得贵重些,天长日久的倒也有了几份母女情谊。
只是绣容亲事由钱老爷做了主,到后面其余几房瞧不惯钱老夫人的妯娌,自然会背地裏指指点点说她“慢怠庶女许配给了商户人家。”叫钱老夫人至今都脸上无关。
涉及公爹,
做儿媳的钱大夫人便不好多说,反将话题岔开:“既如此,我便叫人收拾出来妹妹当年住的闺房,怎好叫她们在外头租房。”
“她们早就在外头赁了房!哼!牛心孤拐的!”钱老夫人嘴上抱怨。
大夫人知道婆母是心疼小姑子,便笑道:“娘这是心裏痛惜妹妹哩!不然我明儿去探望妹妹。”
“不用,那个冤家要带着曼娘明儿来拜访。”
大夫人忙一迭声嘱咐下头的婆子丫鬟去置办一应物件,又说:“去翠华楼叫一桌席面。”
“是得叫一桌上好的席面。”钱老夫人点点头,“曼娘那囡囡如今手艺了不得,做得鸡汤好喝得鲜掉眉毛哦。”
老夫人身边第一得意的丫鬟翠草笑道:“可不,临走还孝敬了老太太一食盒吃的点心。”
大夫人便顺着她的话朝老夫人身后丫鬟提着的食盒瞧去,谁料老夫人佯装看不见,也不接茬。
像是怕她讨要一般。
老小孩老小孩,大夫人心裏偷笑。娘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又想起件事:“说起来曼娘那孩子今年也及笄了,说的是什么人家?”
此事叫钱老夫人不悦:“还未呢,先前家裏有见石顶着,曼娘是当出嫁养出来的,后头见石出事后,曼娘便要招赘,如此一来男子就难寻了些……”
“也是,招赘难哩。我原先还想将曼娘说与三郎呢。”大夫人不无遗憾,“曼娘那性子我喜欢,又娇憨又烂漫。”
娇养的烂漫女儿,长相美貌,嫁妆丰厚,性情温顺,又知根知底最适合做个次子媳妇。
钱老夫人摇摇头:“可不行!小时还娇憨天真,如今啊,又利落又能干,活脱脱个掌家娘子,做不得幼子媳妇。”
“许是如今长大了不同?”大夫人瞪大了眼睛,很快又恢覆了镇定,“也是,做待嫁女与承重女自然不同。”
她想了想又道:“下旬我表姐府上昙花要开,约了我同去,他家子侄众多,莫不如将曼娘带去瞧瞧,万一有愿意入赘的呢?”
钱老夫人听罢也同意:“甚好,明儿我便与绣容说上一说。”
等到第二天,恒夫人早就早早唤醒了曼娘,命令金桔石榴两个将她打扮得妥帖稳当,又换了两三套新衣后这才点点头。
曼娘身着杏色上袄,配上洒金玫红纱裙,发髻则被梳成了时下流行的坠马髻,初夏阳光下一对红宝耳坠子闪烁不已,瞧着就觉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