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嗯。”舌灿莲花的薛封开始惜字如金。
是夜,温馨的小床上躺了一个人……和一块铁板薛。
睡一张床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哪怕一点肢体碰触也没有,近在咫尺的呼吸,仿佛能够透过来的体温,都让人有一种隐私空间被侵犯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薛封的个人想法,正常兄弟姐妹、父母孩子之间一起睡个觉都是很正常的,关系好的朋友间也能一起睡,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稀有了,所以才会紧张。
穆恩不是不能感觉到身边人呼吸紧张得都快厥过去了,无奈道:“你是不是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反应最大的不是龟毛的穆恩,反而是看起来无法无天的薛封。
薛封条件反射反驳道:“放屁,小爷我玉树临风,想跟我一起睡的人能从这排到天上去。”
穆恩:“哦。”
薛封:“……”可恶,被敷衍到了。
两人瞬间没话讲了,陷入了安静。
薛封紧张了大半个晚上,紧张着紧张着倒也还是睡着了。
……
也许是被下午薛封说的“那小女孩是不是很像你”的话影响了,或者秦卿确实有几分像莱安小时候,自莱安情况稳定后就没有再做噩梦的穆恩这天又做了个梦。
先是梦见了小莱安考试又考了零蛋,结果在被皇后责备的时候居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把梦裏的穆恩惊了一跳。
由于这个梦实在离谱至极,莱安会哭简直就是天下红雨,直接让穆恩反应过来了,原来他在做梦。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清醒梦,穆恩实在不想再回顾一遍过去的事情,想着要不找个地方跳下来,说不定会醒了。
正在他到处找高楼的时候,画面一转,又来到了一个艷阳天。
十六岁的莱安扑上来,冲他撒娇道:“就一次就一次,就一次,求你了哥~”
穆恩一楞,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莱安撒泼打滚要出去玩的那天。
之后莱安就因星舰“误入”虫族内部老巢,“失控”撞上陨石群而死。
谁都不知道他在这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哪怕知道这是梦境,穆恩还是停了下来,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要走?”
莱安无知无觉地冲他笑道:“我要出去玩啊!”
“为什么?”穆恩用力拉住了他的手腕,“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你宁可告诉白无陵也不愿意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要死了?
“哥……”莱安从没见过大哥这样失控的样子,一时间怔住了。
“算了。”穆恩松了手,自嘲地笑了声,“我确实不是个合格的哥哥。”
这也许是他一直以来深埋着的尖锐的痛楚,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重新醒来的莱安情况那么糟糕,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清醒的时候不愿想,在心裏憋久了,终于成了执念,让他梦上了这么一次。
梦裏的莱安变了脸,尖锐地指责道:“是啊,你算什么哥哥呢,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克裏安发烧了也不见你回来,我就是更相信白无陵啊,我恨死你了!”
穆恩默不作声地听着,好像这样能让他更好受一点似的。
莱安越说越激动,愤怒地推了他一把:“你去死吧!”
失重感骤然袭来。
轰!
梦境坍塌。穆恩不用去找楼跳了,他醒了。
穆恩微微睁开眼,房间裏仍是安静无声。
他就着这点静谧,对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发呆。
他醒来时的动静很轻,但还是把觉浅的薛封迷迷糊糊吵醒了。
他在被子裏轻轻动了动,发出了一点窸窣的声音,含糊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正如728所说,从薛封一堆坏毛病裏面,勉强能找出来的一个优点,就是“心思敏感”。
他楞了一会儿,动弹了两下凑上去说:“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穆恩没回答。
薛封可能是没睡清醒,说话声音轻极了:“我早就想跟你说,不要老是把自己绷那么紧,也不要总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随即他又嘟嘟囔囔加了一句:“是不是所有主角都有这毛病,怎么比我还中二。”
“……”穆恩食指扣住薛封凑上来的脑袋,把他推了回去,“没有。”
薛封这时候倒不紧张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了,蛄蛹了两下又凑上来:“没有什么?”
“……”穆恩又把他按了回去,“什么都没有。”
“不,你有。”薛封笃定道。
“没有。”
“有。”
“没有。”
“肯定有。”
“……”穆恩这才反应过来跟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争论什么,敷衍应和道,“好好好,我有。”
薛封这才满意,安静不作声了。
终于清静了。穆恩正想松口气,就听薛封呓语似的说了句:“怕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穆恩猝然扭头看向他,薛封却又不再说话了。黑暗裏,只能看见他微微起伏的柔和的脸部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