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穆恩是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好参加的,但这跟他强迫自己弟弟去不冲突啊。
弟弟不就是用来坑的嘛。
再说这小子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押着听点光伟正的东西还能控一控他脑子裏积压已久的水。
老校长慷慨激昂的总结陈词已经到了尾声:“……帝国蒸蒸日上的未来,正是靠着各位的不懈努力,你们都是祖国的栋梁……”
莱安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要抱着不畏死不惧生的勇气,面对日后可能面临的艰难险阻……”
正值中二期的莱安嗤笑一声:“这谁写的演讲稿,不怕死就算了,为什么会有人怕活着啊?”
如果是他走到了绝境,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活下来。
这时他感到身下裤腿被人拽了拽,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来:“哥哥……”
莱安一怔,低头,克裏安拽着他的裤腿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他。
“克裏安?你怎么在这?伊德嬷嬷呢?”他轻轻松松地把小克裏安抱了起来。
克裏安咯咯地笑:“来找哥哥玩。哥哥,生日快乐!”
莱安点了点她的脑门:“谢谢小笨蛋。”
昨天才刚一不小心被他逗哭了,今天就忘得一干二凈,欢天喜地来找哥哥了。
“不应该啊。”他纳闷地举起克裏安仔细看,“布兰登一家老狐貍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缺心眼?”
克裏安丝毫没察觉到这是在骂她,依然笑得没心没肺。
“更傻了。”莱安心想。
但随即他又心大地想:“算了,有我和大哥在,也用不着她多聪明。”
殊不知站在几米外的穆恩看着这两个小傻子抱在一起时,心裏也是这么想的。
“算了,”他想,“用不着这两个笨蛋有多聪明。”
他可以护他们一世平安喜乐。
莱安这时才瞧见杵在一旁的穆恩,用力挥手笑着朝他叫道:
“大哥!你也来参加动员大会了啊!”
穆恩颔首,静静地说:“生日快乐。”
莱安哈哈一笑,朝他喊道:“……”
“哥。”
“大哥!”
“哥哥……”
模模糊糊的声响似是隔着雾气,听不真切。
穆恩满身是血,耳边幻觉似的响起了莱安的声音。
他那天到底喊了什么?
不对。
假的。假的。
都是假的。穆恩冷静地想。
他知道真正的莱安正在他背后悄无声息地安睡。
薛封一手托着叶濯,脑门上渗出了汗。
太勉强了,黑钥的力量虽与叶濯体内强行嵌入的东西同源,但到底是受过污染的东西,也不是那玩意儿真正的主子。
要是深蓝之钥在这就好了……
还是时间太紧了。
穆恩耳边的幻觉愈发明显,一会儿是少年莱安同他抱怨说“哥,你太没有人性了,居然利用威尔顿教授威胁我”。
一会儿是梦裏的莱安同他哭着说“大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一会儿又是莱安兴奋地叫他“哥,你也来了吗”。
“哥……”
有完没完。穆恩冷漠地想。
他的幻觉也太不听话了。
“哥……是你吗?”轻飘飘的嗓音。
穆恩厌恶的想法还没想完,忽然浑身一震。
这不是幻觉。
他慢慢地回头。
叶濯睁开了眼,眸底闪过星星点点的微光,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哥……你来了吗。”
穆恩半晌不知如何反应。
薛封脱力跪在一旁,有气无力道:“又是卖力做炮灰的一天……我说,各位,雷暴还没过去呢,先别深情对视了,我的小命还攥在各位手裏呢。”
见到叶濯真的醒了,世界意志看起来怒不可遏,就在这短短的空檔,黑云集聚,浓得好似深渊。
它隐隐凝聚起周围的气运,锋芒直指叶濯。
只有薛封註意到了,瞳孔一缩:“闪开!”
只是他还没有开始动作,一道身影就飞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叶濯。
随后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正在飞速赶来的游恕被这声响刺激,耳朵瞬间出了血,耳旁一阵嗡鸣。
更别提首当其冲的白无陵……
其实他早就撑不住了。他不是气运之子,也同主角关联甚少,在世界线裏扮演的不过是一个连戏份都少得可怜的炮灰反派。
命运从来不曾眷顾他……
撑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咬牙凭着一股气罢了。
他的眼前一片黑,这一下不知打到了哪儿,突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他摸着怀中温热的身体,忽然笑了。
不,命运还是眷顾了他。
生日快乐,阿濯。
白无陵慢慢地垂下头,眼裏的光逐渐暗淡了。
一直撑着他的那股气,终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