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儿,我死了之后你打算进京吗?”
那是一句突如其来的询问,年轻人正在系帐帘的手指僵了僵,脸遮在红木橱壁后看不到表情,声音很低:“我不知道。”
满屋都是浓浓的药味,岁月带走了这个半生戎马的骑军将领的青春却带不走那股迷人的神采。丝毫没有久病垂死之人的殃殃,高行周的眼睛仍然明亮,表情也很安详:“我死了之后会朝廷召你进京,会有人希望你去禁军做事,事情可能会很急,可能会命你夺情入汴……”
轻轻咳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不打算过去,现在就该准备准备回妫州了。”
“……我不知道。”
年轻人始终不抬头,说话时气息却明显有些不定。
“那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好好考虑考虑,时间会过得很快……”
猛然抬起头,年轻人声音中带着颤:“父亲,原谅孩儿无礼,孩儿不觉得现在应该说这些——”
“喔,我倒觉得现在应该说这些,”
语气态度仍然一如既往的平和,高行周继续慢慢说:
“我在这个世上的旅程很快就结束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没法给你做决定,这只是一件,以后还有很多事你必须自己决定,你决定的结果就会变成你的生活。”
屋内沈默良久,高行周侧脸对年轻人笑了:“打开窗子吧,快开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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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数日,宣祖皇帝为马军副都指挥使,引兵夜半至滁州城下,传呼开门。太祖皇帝曰:「父子虽至亲,城门王事也,不敢奉命!」明旦,乃得入。
次日进了城他爹没一点见怪的意思,他却有些不安。毕竟他父亲是行军途中染了风寒旧疾发作,回汴途中专程来滁州的,这件事于理无碍于情有违。他爹毫不在意,没等安顿好就说要跟他喝两盅,他皱起了眉毛:“——不成,万一你撂倒了我娘一撩切了我。”
他爹却很坚持:“她不会切了你,我女人是个好女人,她能明白男人的事。”
他还想说什么,他爹眼一瞪:“怎么,在外头晃荡两年翅膀就硬了,连你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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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边际的扯了些闲话他爹又提到高怀德,他心裏一动,就随口道听过些说三道四的谣言试探他爹的态度。
他爹沈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饮干了一盅酒才很平和的问他:“他就是了又能怎么样?”
完全出乎意料的说话,他楞了楞。
“你也知道他祖父是燕地的高思继高将军,你老子我也是那儿出来的,那边儿高将军除了白马银枪外还有个大名声,都说英雄爱美人,他是英雄爱英雄,人材出众的汉子全让他爱到床上去了。”
他爹口气诙谐,只像在讲些陈年趣闻,他眼皮却不由自主的跳了几跳——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问他时不说,先人是个到处睡男人的角色,怎么都不好面不改色的对人说,高家出的还真都是些奇人。
“当时倒还真没人说难听话,现在多久过去了,燕地人说起高将军也都是敬佩惋惜。当年高将军在燕地组白马义兵对付南下剽掠的胡人,几次交手下来那些下来剽掠的狗杂种们打远看见白马就跑,多少年沿边一带都靠白马队庇护,要是那时候高将军没在幽州遇难,后来边匪哪至于那么猖獗,你老子我也不一定离开,今天都不一定有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