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帝留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等围寿州,自涡口北归,乙卯,至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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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汴梁就要面对那个冰冷的事实,他却连在路上多磨些时候的功夫都没有。皇帝休兵只是一时很快又要出征,这次回来除了粮草边境外也有皇后病重的原因,此间能抓住的每时每刻都比金子还贵重,等着处理的事很多,他片息都不能停。
“二哥,不是你的错。”
刚迈进府门赵美蓉就上前扯住他的胳膊,他看见她眼角还没干,这时声音却异常坚定:“跟你没有一点关系!爹在天有灵,高兴看你平安回来!”
他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到他妹子看不见的方向却湿了眼眶:多好的女人,坚强的像岩石,柔韧的像芦苇,金子一样的心,世间哪个男人配得上。
他跟他娘议论他父亲的丧事时只淡淡道:“正是事多的时候,从简吧。”
摆出一条街的粥棚水陆道场大吹大擂做足七七四十九天,让他爹在侍卫军裏的故旧络绎不绝涌进来,这场面让人见了得怎么想。
这场景好像跟二十来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他站在门首迎来送往招呼来往宾客,弥漫的烧纸香烛和迷汤味熏得他胃裏一阵阵恶心,加上灵堂裏传来的阵阵啼哭连他头也开始嗡鸣着发痛,连着三四天没怎么合眼就靠些清粥素菜顶着,怎么可能不头痛。
他能哭吗?他还是没法哭。
“二哥,“正午人少的时候赵美蓉从灵堂那儿偷出空跑了上来:”你下去歇会儿,前面我跟老三撑着。“
他想了想就摇了头:不行,这个场子太要紧了,头三天来来往往的人没得善茬,不是他亲自看着没法放心。
见他摇头赵美蓉也不再说,又跑下去没多久就端着一碗稠粥跑了回来,说是他就一早用过饭,到现在也该饿了。
他心不在焉咽了几口却碰到些不是米的东西,低头看时竟赫然是几块炖得稀烂的腱子肉。他抬头看他妹子,他妹子冲他眨了眨眼,兄妹俩立刻心照不宣,两下扒完了碗裏的东西递回空碗时他面上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丝笑意。
别问苦不苦累不累,就为这碗肉粥,一切都值。
那是高怀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进赵府,第四天下午刚从寿州回来换了身衣服傍晚就去了赵府。寿州那场闹剧三个月后终于再见,也顾不上周围人多,他的眼睛直勾勾定在高怀德身上移不开分毫,一直都是这么?他只觉得这时高怀德整个人都发着光一样夺目,那是任何存在的词汇语言都无法形容,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迷人。
如果真有神灵,他现在看见的就是。
待到宾客燃香时他才回过神来,催步上前道:“匡胤与高将军同上一柱。”
他站在高怀德旁边故意离得很近,本来打算回来时就向他爹坦白的,谁知终究造化弄人。
这也算是坦白了吧,他想,正反他爹看着呢。
祝拜完毕,高怀德又拈起一柱:“还有一柱,是韩太傅托高某代上的。”
这时韩令坤还在寿州城下,看样子得在那儿守到年关,也就在这个关口南边传来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进跟殿前都点检张永德掰起腕子的消息,困在其中的韩令坤估计又有段日子好熬了。
高怀德没停多久,过完了基本的礼节就告辞了,看看天色以晚该没什么客人了,他就在门边脱了孝服:“我送送高将军。”
说着朝赵美蓉递了个眼色,赵美蓉立刻会意,等他出了门就让家人提早关了大门。
拐进熟悉的背巷,两人沿着高高坊墻缓缓走着,赵匡胤偷眼看了他半天终于开了口:“上次……你没事吧?”
捋过鬓发,高怀德冲他淡淡笑了一下:“你以为你是谁?”
”你刚回来吧,怎么也没歇歇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