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丁亥,唐大赦,改元交泰。
唐太弟景遂前后凡十表辞位,且言:「今国危不能扶,请出就籓镇。燕王弘冀嫡长有军功,宜为嗣,谨奉上太弟宝册。」齐王景达亦以败军辞元帅。唐主乃立景遂为晋王,加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督都、太尉、尚书令,以景达为浙西道元帅、润州大都督。景达以浙西方用兵,固辞,改抚州大都督。立弘冀为皇太子,参决庶政。弘冀为人猜忌严刻,景遂左右有未出东宫者,立斥逐之。其弟安定公从嘉畏之,不敢预事,专以经籍自娱。
辛卯,上如迎銮镇,屡至江口,遣水军击唐兵,破之。甲午,延钊奏大破唐兵于东水布州。上遣李重进将兵趣庐州。
唐主闻上在江上,恐遂南渡,又耻降号称籓,乃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请传位于太子弘冀,使听命于中国。时淮南惟庐、舒、蕲、黄未下。丙申,觉至迎銮,见周兵之盛,白上,请遣人度江取表,献四州之地,画江为境,以求息兵,辞指甚哀。上曰:「朕本兴师止取江北,今尔主能举国内附,朕覆何求!」觉拜谢而退。丁酉,觉请遣其属閤门承旨刘承遇如金陵,上赐唐主书,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慰纳之。
唐主覆遣刘承遇奉表称唐国主,请献江北四州,岁输贡物数十万。于是江北悉平,得州十四,县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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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从淮南回来时是他父亲的丧事,这次回来没过一个月又是他妻子的丧事。
毕竟是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人,说一点感情没有不可能:他刚建节时就从朝中讨了诏命夫人的头衔,这么些年在外面没养过半个女人,如今夫妻一场虽然不能白头到老也算得上善始善终。除此之外两人感情确实很澹,但家裏养个女人传宗接代过日子,感情澹了能怎么样,浓了又能怎么样。
而到他们这个位置上姻亲已经不光是屋裏有个生活做饭传宗接代的事了,方方面面都盘根错节牵扯覆杂。他夫人病危的消息刚传出去居然就有提亲的就找上门,说是探病多说过两句就打探他续弦的事。之后人来的越多他都觉得不是事,但有些来路的又不好黑脸往出扇。最后还是他妹子救了他一道,一日当面把前来说合的一个官员身边小厮含沙射影连打带骂撵了出去,之后摆出一副泼悍态度搬了把凳子见天守在门前,凡无关人等一律冷言冷语堵在外边,总算到他夫人下世也没说媒的再敢登门扣府。
灵堂设的不大来的人也不少:旁敲侧击说亲的。七天法事刚做满就撤了白幔,想想这些年的事心裏生嘆,这时跟他妹子说的也是真心话:“蓉蓉,往后你千万别找你哥这样人。”
他妹子看着他直皱眉:“哥,你不想续就别续了,侄儿我能带上。”
他只是笑笑:“傻姑娘。”
当年的汴梁城内赵府门前亮起的小小白灯并不很引人註目,人们的註意力很快被次年的一件丧事吸引过去。
公元九五九年
二月,丙子朔,命王朴如河阴按行河堤,立斗门于汴口。壬午,命侍卫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吴廷祚,发徐、宿、宋、单等州丁夫数万浚汴水。甲申,命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自大梁城东导汴水入于蔡水,以通陈、颖之漕,命步军都指挥使袁彦浚五丈渠东过曹、济、梁山泊,以通青、郓之漕,发畿内及滑、亳丁夫数千以供其役。
丁亥,开封府奏田税旧一十万二千余顷,今按行得羡田四万二千余顷,敕减三万八千顷。诸州行田使还,所奏羡田,减之仿此。
庚申,枢密使王朴卒。上临其丧,以玉钺卓地,恸哭数四,不能自止。朴性刚而锐敏,智略过人,上以是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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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相公跟皇帝同味相投,一般干活不要命的作风。几日前刚被差去汴口巡视河堤,回来时路过李谷宅第就进去坐了片刻,谁知正说着话就背过去了。早上还好好的人,下午就没了,讣告传来不由叫人唏嘘世数无常。
赵匡胤去王府吊问时正碰上范质,两位老人家同殿共事岁数也差不多自然感触良多,范老相公在灵前哭得丝毫不假,一转身腰板却挺直了不少,见了他脸色颇为缓和的打招呼:王朴下世总算一顶大山搬开,范质终于老媳妇熬成婆自然精神不少;而赵普一向把范质叫做“恩师”,逢年过节时常走动,日子久了关系愈发“亲热”,“顺便”也待见他了不少,平日见到他时笑容也明显多了。
出了王府没有直接回去而是遣退了家人挑了个小街走了进去。他一向心裏有事就独自出门转悠,长久以来汴梁城大街小巷转遍,也经常转着转着就转进高府后门:开初是翻墻,免不了每次踩出些印记衣角鞋底带进来些尘土,高怀德忍无可忍,索性给了他把后门钥匙任他来去自如。
这次在城裏绕了一个大圈眼看日落,一抬头才发现又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地方。如今不翻墻了还有窗子可翻,进了院约莫了时间就没走门,玩心一起直接从天窗上翻进了主卧。在裏面闷不吭声等了没多久就看见高怀德举着灯独身走了进来,带进一股香烛味道显然也是刚从王府回来。他故意仍不出声,等人走近了突然朝前一站正好被那一点火光照亮。
发觉有人忽然接近,高怀德退后一步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就要拔刀,等看清是他才停住,插回拔了一半的短剑,脸上表情显然很意外:“你从哪冒出来的?”
一招得手,他笑得特别开心:“你以为王老相公找来了?”
白他一眼把屋子灯烛都点了起来:“王老相公找我干什么,要找也是找你。”
没再插科打诨,他从怀裏掏出一本小薄册子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翻开赫然是王朴的笔迹,文字涂涂抹抹写得并不整齐,居然是老相公的随身手札,高怀德颇为意外:“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是去王家吊问吗,中间跑水,到他书房裏转了一圈刚巧见着,就顺手揣来了。”
高怀德闻言眉头立刻皱住了,瞟了他一眼:“你短不短?真不怕他老人家半夜找你去?”
“你还真别说我短,你先看看裏面写的什么。”
翻开了一目十行看着,高怀德眉头仍皱着口中却笑道:“嗬,这是刚准备用兵蜀中就计划着怎么收地收钱了…‘…幽并一定,全国皆从益而行:外封功臣将士镇守,其地财赋皆输归上库,则内无悍将跋扈之忧,外无强藩难制之患……’”翻到这裏就断了,后面都是空白显然没写完,高怀德合上了只是笑笑:“现在就开始琢磨怎么处置‘功臣将士’了,老相公心还真大。”
他单手叉上腰直摆手:“你看这些书生面上对你和和气气的,心裏成天琢磨着怎么收拾你呢,咱们这些人最好打仗的时候前头冲着,仗打完了哪凉快死哪去。”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躁,高怀德把册子还给他只是笑着摇头:“你以为老相公不说上头就想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