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表面看似平静,下头天翻地覆,皇帝果然从来算无遗策,七月时正式颁发遗诏,李重进仍是侍卫军马步都指挥使,却被出为淮南节度使镇守扬州,副职的韩通也在托孤重臣之列,理所当然掌握了侍卫司大权;而他领了归德节度从北牵制李重进,如此一来两头谁起了邪心动手之前都要有所顾忌。
不奉宣召不得入朝。
之前的悲伤感怀一扫而空,他立刻警醒了,事情很明显,皇帝死后立即把曾“信任无间”的爱将交给了朝臣,范质动作很快,立马把慕容彦钊从北边叫回来顶了长久以来一直空缺的殿前副都点检一职,在他离京时负责殿前司军务。再这么呆下去等待他的最好结果只可能是无疾而终,当初的戏言竟成了真,一旦没了战事朝中只想他们哪凉快尽快去哪儿耗死。
他想起皇帝病中对来觐的南唐使臣说的一段很难琢磨的话:”……向时则为仇敌,今日则为一家,吾与汝国大义已定,保无它虞。然人生难期,至于后世,则事不可知。归语汝主:可及吾时完城郭,缮甲兵,据守要害,为子孙计。“
唐人回去就修缮甲兵,现在就算朝中有人要动,也得堤防唐人和契丹再联起手攻下来。
事不可知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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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就要去宋州,临走前还要把殿前司的事安置妥当,到了晚上心裏有事想一个人静静,就住在官署裏没回去,熄了灯火仍想着心事没睡着,夜半时听见屋门有轻微的响动,他立刻坐了起来:“——什么人!”
一双手臂环上了他的腰,温暖的身体带着熟悉的味道紧贴上来,柔软的感觉碰在他颊侧,笑声也立刻响了起来:“——陛下叫你起来干活的。”
皇帝在世时大半夜突然把人全喊出来紧急会议的事时有发生,身边将官对此都深有体会,他笑笑,翻身把人压了下去:“臣领旨,敢问这活要怎么干?”
”我从雄州一路跑回来,马上颠得腿都疼了,你给我揉揉。“
躺下就不动了,立刻有人主动自觉的上来宽衣伺候:”你这次回来是高升了?“
显然心情特别好,高怀德望着帐顶只是笑:“哎,我能往哪儿升,你知道这回侍卫军裏怎么调的吗?”
“袁出去了?”
“袁彦去陜州,张令铎顶了他的位子——诶,你手往哪儿摸呢?”
这两年出兵以来李重进再怎么说也是劳苦功高,此番先皇托孤非但与他毫无关连,范质不说,甚至还把韩通撑起来跟他顶着。李重进看到这样情况自然心下大冷,此人又心高气傲不屑跟京中人拉扯,于是领了淮南节度使甩袖子就走,前去淮左前把“自己人”统统席卷带走,再不过问京中侍卫司事务。李重进拉了一批人远远走了,韩通正求之不得,立刻大刀阔斧开始梳理这支终于回到自己手上的军队:他本料到韩通定容不下袁彦,只是不知出了什么招术竟把袁彦远远“请”去了地僻多事的陜州,硬换上来一个资历浅得多的张令铎便于控制。
这么想着嘴上却是玩笑,手下也不停歇:“飞鸟尽良弓藏,你们侍卫军还真是个个凉薄。”
军中人事俱出枢密院,各人都心知肚明,凉薄的岂是侍卫军。
“……就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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