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忙脚乱的去了高怀德胸前甲胄却不见衣服上有血,手指刚碰到左肋附近就听到半声痛哼,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高怀德对他勉强扯起一丝笑轻描澹写的先下了定论:“是肋骨断了,你帮我绑一下。”
这时赵匡胤的脑子也终于冷了下来,眼看他伤成这样哪还能让他一步步指示该做什么。狠攥了攥拳止住手上的颤抖,他四下看看没有合适做夹板的材料,就卸了自己的皮甲袖筒,用刀两下裁开垫在高怀德肋下,又截了战袍下摆紧贴着缠了。缠了一圈怕有松动又特地多绕了几层,高怀德一声没出,嘴唇却咬得毫无血色紧握双拳指甲扎进肉裏,他看在眼裏痛得心裏打颤却也不能露出一丝慌乱,只是铁着脸一语不发仍硬下心肠稳手紧紧绑住,这时候心软绑得不结实之后让断骨出了位戳进肺裏才真要害死他。
这遭煎熬总算完了,高怀德靠在他肩上气息稍缓了些就抬手去推他,说话不多声音也不高,到还是镇静如常:“皇帝还在阵前,你快过去。”
“我不可能把你留在这!”
“……仲询跟我在一起,不会有事。”
顺着高怀德的目光看了过去,之前还真没太註意那个跟过来的青年,刚刚也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持刀警戒,从后面看过去是挺干练警醒的一个人,但也不像是能摇身一变成三头六臂口吐烈火的斗战金刚的江湖异士——赵匡胤回了头再不言语,一只手臂搭进高怀德腿弯下就要把他抱起来。
可能有断掉的骨头伤到了肺,每一口呼吸都痛得发昏,现在连嘆气都做不到了,高怀德合了合眼睛攒了口气,猛伸手一把拽过他的护颈厉声喝道:“——我死不了!你快去皇帝身边!他死了就全完了!”
话没说完就是一阵剧咳,带出的血沫飞溅到鲜白的裏衣上斑斑殷红触目惊心,喘得急了一口气没挣上来到底还是昏了过去,赵匡胤强稳住手伸到到他鼻下探了探,又贴在他胸前听见心跳虽然微弱却还平缓脸上表情才松了些。
看他吐出血来就知道大概伤了内臟,内伤有误即刻要命,这种情形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把他留在身后,赵匡胤强迫自己想他昏过去了也好,少受点罪也少了在这跟自己争执发急,皇帝死了改朝换代下一个皇帝立刻就出来了,他有什么闪失可到哪再找一个出来。
那个青年听见这边的动静回了头,看见是这样的情况立刻皱眉道:“在下送高将军出去。”
那时候他心裏火烧一样发躁,脑中不断转着想的只是怎么把高怀德带到安全的地方,差不多想好了路线就要把人抱起来,听到青年这话头也不抬根本没当回事:“出到哪去?”
“行军路上我见过的这条河道的出口,一直通到沁水平原潞州城下,沿途山谷中有人家,我带高将军先去那裏避避。”
他听着就抬了头,照青年的说法看过去再仔细想想居然真是这样。这次大战仓猝,周围一带详细的方舆地势图他都没细看过更别说青年这样毫无品阶的下士,但听青年这时的说话竟像把行军沿路经过的地方都装进了脑中一般周转贯通。青年被他盯得紧了以为他不放心自己,急着辩解时竟开始结巴:“我,我在常山时受,受过高将军照,照顾,今,今日必,必不能——”
大概知道青年是高怀德在常山时的旧交,他不等青年结巴完对上了青年的眼睛开口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目光如电,青年更加结巴:“
潘,潘,潘美。”
战场瞬息,所有事都必须立刻做出决断,高怀德从不带人在身边,这次既然带了这个青年想他必有过人之处,听他刚才的说话举动也是个可靠机灵的人,赵匡胤心下稍一斟酌就让青年去牵马。
完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举动,赵匡胤还是用手拭去了他唇角的血迹又拨开了贴在他脸上的发丝,这时高怀德一直紧皱的眉松开了,仍是昏昏沈沈面上表情却格外柔软宁静,竟比画中的菩萨眉目还安详三分。
但他衣服上到处都是血,怎么能到处都是血,除了染的到处都是血就没别的活法了么。
把人交过去时赵匡胤在青年肩上用力按了按:“小心点。”
青年皱眉点了点头,话到这裏也没法说的更重了,他从来没有认真信过任何神佛,但现在他向所有他知道的神明告解:苍天在上,让他平安,是风是雨都照我来。
看着青年骑着马的背影被河道弯处的树木遮住,他也转身上了马重新冲进杀场。他紧握着刀直奔向阵前,没人能挡住他的马,血肉横飞与惨叫马嘶全不能阻他丝毫,就像变成了一股冰冷的杀戮飓风,他只知道皇帝不能死,今天这片战场上所有人都死绝了皇帝也不能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