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而黄巢自江、淮北渡,武皇椎牛酾酒,飨其酋首。酒酣,谕之曰:“予父子为贼臣谗间,报国无由。今闻黄巢北犯江、淮,必为中原之患。一日天子赦宥,有诏征兵,仆与公等向南而定天下,是予心也。人生世间,光景几何,曷能终老沙堆中哉!公等勉之。”达靼知无留意,皆释然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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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人们看见这两个人走的越来越近,没过多久他们的关系就浮出了水面。事实上两人一直在正大光明的当着众人的面厮混,没人敢说话难听的——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只偶尔有人会窃窃议论高思继对男人的品味实在古怪的离奇:这裏年轻俊美的男子不少,但他似乎觉得这个满身刀疤性如烈火瞎了一只眼的后生是天底下最迷人的情人。而无论如何,现在再没人试图打李克用的主意了,不仅因为他不久前的一番说话——其实现在大约连与沙陀世仇的吐浑人也只能干瞪眼了:除了沙陀王,他还是高思继的相好。
代北的风沙渐渐缓了时中原的浪头却愈大了,北渡后不久黄巢就破了潼关直趋长安,唐帝仓皇南逃。当初举朔蔚投了朝廷的李克用叔父李友金与监军陈景思在雁门关招募了万余人马准备南下勤王,却因军中皆是代北五部豪杰无法节制而踌躇难行。这时他们不得不转向一直流亡在外的李克用,李克用身上有一千一万个不稳当不敢用的理由,但现下的事实也很简单:这支很可能扭转中原战局拯救李唐王朝的军队只有李克用支使得动。
“当我们是畜生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扔几根骨头还要感恩戴德的摇着尾巴三呼万岁,”
诏书之前李友金先来了信,李克用一遍读完便磨牙恨恨道:“呸!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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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八八零年,(唐帝)有诏拜克用代州刺史、忻代兵马留后,促本军讨贼。克用募达靼万人,趋代州,将南道太原。节度使郑从谠塞石岭关,不得前,克用儳道至太原,营城下五日,邀粮赀,从谠不答,乃大略,还屯代州。
公元八八二年,蔚州刺史苏佑会赫连铎兵将攻代州,克用率骑五百先袭蔚州,下之。佑屯美女谷,铎与幽州李可举众七万攻蔚州,谯栅相属。克用直捣营,入蔚州,燔府库,弃而去,屯雁门。
国昌自达靼率兵归代州。扰汾、并、楼烦,不释铠。帝诏克用还军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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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裏的河东节度使郑从谠死活不开城让道,李克用心下一直奇怪。但立刻从同州纠缠上来的吐浑人让他不得不暂搁下了这个疑问,不久后他去代州迎李国昌时最后一次遇见了要回妫州的高思继。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酒过三巡时高思继笑着说:“当初我告诉你族叔找我办的那件事,其实东西我是收了的。”
李克用怔了怔,高思继从从容容继续道:“但他们只数出三百匹,我不可能为了三百匹马做这个事。所以我就告诉他们我只能把人放到他们眼皮底下,有本事的就自己去办,没本事了我管不了也不会管。”
李克用腾的站了起来,伸手到腰间就要拔刀。高思继动也不动,仰头看着他仍是一脸明快轻松的笑:“——再怎么说他也是我长辈,我总不能驳长辈的面子吧,再说你也不至于那么不济吧。”
李克用牙咬了又咬,攥着刀把的手骨节捏得直响,但到最后也只从牙缝裏迸出一句话:“——拧个日刀乃求货!”
听到他最后这句话高思继竟笑的格外开怀:“是啊,没错,你已经上过我很多次了,并且你还挺喜欢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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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用刚回到代州时就有人送来高思继的来信,信上首先客气的问别来无恙,又说时光难留,转眼竟至分别,情深意切无以为赠,唯奉多年随身的琉璃匕首一柄,若日后有缘再见,理当还他一笔。
最后附语太原城裏的郑相公不久前又差了心腹从妫州高价买了粮草马匹以充军用,如今也定是抱着沙陀人来者不善的戒备死心塌地的不会让道,若要南下河中就挑山中道路走吧。
李克用两把扯了那封信指着东北破口大骂,然而那只琉璃匕首他竟没按往常脾气砸了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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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从谠不肯假道,克用军傅太原而营,奉币马遗从谠,身从数骑呼曰:「我且西,愿与公一言。」从谠升陴慰勉,归货币饔饩。克用乃自阴地趋晋,会河中。
……
一眨眼离开阴山已经十数年了,那柄匕首李克用一直贴身带着,雕刻成马头形状的琉璃把依然光明剔透的不见一点磨痕。后来他再想那件事时已经没有当初的恼羞成怒了,说到底两人也都是互相利用罢了。有时夜深他拿出那只匕首对着烛光打量,玲珑通透的手柄上变幻的光彩赫然能看到那双眼睛的颜色,比起下了中原之后的凶险,他才觉得高思继当时于他竟像是多方回护了。
极其偶尔的时候李克用居然会有再见他一面的念头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