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京中都没有府第,又不好在这个时节去酒楼抛头露面的徒招谣言,就在请寺僧扫出一个别院摆了些酒菜。开始时说的都是当年河南旧事,多喝了几杯后符彦卿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他的私事。
“——这么些年你就这么带着你儿子到处跑来跑去?”
高行周仍只是淡笑:“这个世道一时也找不到可靠的人,再说他想跟我在一起。”
“你怎么不续娶?”
“我不想续娶了。”
“嗬,你还真是一往情深啊。”
高行周放下了酒盏,笑着看他:“不,我不想要一个不能像我一样爱他的人在他身边,我不放心,没人能像我一样爱他,可能之后也不会了。”
一时符彦卿完全不知如何反应了。他有些尴尬的把话题岔到了一边,说到他幽州过世的父亲时不留神就说起了赵德钧。符彦卿摇头道幽州也真是出神的地方,前有刘守光,后是赵德钧,大好的城池明明的霸业之本,偏偏称王的都是些不上调的货色。
高行周笑着点头道:“啊,是啊,我少年时被刘仁恭收做帐下亲兵,他可真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人。”
符彦卿皱眉看向高行周,高行周又倒了一杯酒仍带着笑口气平和的说道:“——我记得他上他的女人时总叫我值夜,一开始我以为是凑巧,他本来就是个没节制的人。”
“但是很快我发现,他是故意的。”倾杯饮尽,高行周看着深深的夜幕,口气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他看着我,上他的女人。”
已经记不太清那时的感觉了,幽州总是干燥寒冷的漫漫冬夜,冲到没有人看见的角落扶着墻一直吐到能看见青绿发黑的胆汁,从水桶中一勺一勺的舀出浮着冰凌的水劈头淋下来,直到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冻结了他的每一根神经再也感觉不到浑身的颤抖。
他父亲遇难时刘仁恭居然有脸假仁假义的跑到高家吊丧,口口声声沙陀人行事太短——谁不知道是他在中间挑拨——要不是顾虑玉石俱焚他堂兄当场就要动手,却也只能忍声吞气的屈居其下。
千刀万剐的老畜生,他闭上眼睛时默默的在心裏念着,就趁现在好好狂吧,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他的家族中流传着一个古老奇怪的信仰,他父亲教给了他在如何寂静无人的夜晚祈祷:苍天在上,迟早有一天神会剪除你。
迟早太晚了,我要自己动手,他的手扒在水桶边,每根指头都冻得毫无知觉——我把我的命运交在你手上,如果我做的是正确的事,请让正确的结果发生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