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杰森敏锐地嗅出沈默中的异常,然后装作不在意地两语带过:“我只是随便问问,反正我们暂时也回不去。”他耸了耸肩打量乔什亚的表情,“哦对了,为什么我在外面时他们听不懂我的话,而这裏的人却都能和我交流,这是怎么做到的?”杰森对每样事物都充满兴趣,尤其是一些他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
乔什亚当然知道那是因为皇宫裏的每个人都持有仙籍所以能和任何语言交流,但他该怎么解释仙籍这玩意儿?他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试图好好组织语言:“是某种神奇的超自然力量,你知道,就像穿上隐形衣就能隐身一样,有了它就能瞬间听懂所有语言。”
“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杰森两睛放着光地惊嘆:“天哪,我来到了一个怎样奇妙的地方!怎样才能得到它?”
乔什亚的目光闪了闪,有点心虚道:“我不知道。”
“但你也有那种能力。”
“……”乔什亚有些踌躇要不要告诉他,他本来也想让杰森入仙籍,但遭到了塙麒的反对。
您的决定太随便了。当时他提出这个建议时塙麒板着脸这么指责他,然后告诉自己如果希望接下来的外来客不像杰森那样被百姓围追堵截伤痕累累,就应该先改变巧国敌视海客和山客的习惯。他不能把因为同情而把本应作为殊荣赏赐给有能力者的仙籍轻易赐给每一个山客和海客。
塙麒的话很有道理,乔什亚理所当然地被说服了,两人最后决定把杰森送回原来的世界。不过在那之前,塙麒允许了杰森想多呆一阵的愿望。
“哦,我明白了,这是个秘密对吗?”杰森了然道:“这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能力以后周游世界的话非常有用,以前我可因为语言不通被那些不良商贩讹过不少钱。”
乔什亚庆幸对方如此擅长化解尴尬,杰森的兴趣很快又转移到可以变成兽身的白虎身上,但白虎似乎不太喜欢和他相处,半妖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个山客的视线就像盯住猎物的猎人一样贪婪而危险。
……
远在常世之外的另一个世界,英国伦敦的夜晚,乔什亚原本的家中此时一片肃穆,更确切的说,是一片被悲伤笼罩的死寂。客厅中的楼梯旁停着一口崭新的棺木,白色蜡烛的火光跳动,墻壁上冷青色的阴影也跟着虚晃,阿妮莎垂着头在掉眼泪,安魂曲宁静悲哀的音乐在夜中呜咽。
除了乔什亚外,这一家的所有人都聚集在这片青烟般的月色中,他们每一个相聚的时刻都应该热闹无比,而此时这狭小的地方变得令人厌恨的冷清,空旷,绝望,叫人无力得想要发疯。
忽然有人动了一动,凄怆的音乐随即停止。范恩斯太太按掉了开关,朝望向她的两人解释:“乔尼不会喜欢这个,阿妮莎,麻烦你去他的房间你找张他最喜欢的唱片。”
年轻的姑娘红着眼睛点点头上楼,木制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范恩斯太太撑着栏桿闭了闭眼睛,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你先去休息吧,亲爱的,这裏有我。”丈夫的声音就像寒冬中的木屑,范恩斯太太望着冰冷的棺木,木材冷硬的边缘泛着柔和的光。她摇摇头微微挺直了腰板:“我怎么能睡得着?琼恩。”
琼恩安慰地搂住她亲吻额头,这註定是一个无眠之夜。女人似乎因此安静了一会,然后她又突然哭起来,已经干涩的眼眶中再次迅速充盈泪水,“上帝,我只要一想到乔尼就那么躺在那裏,浑身是伤……”她几乎说不下去,脑海中却不断重覆那个令她心碎的场景。
她接到医院通知的时候还在为一团乱帐忙得人仰马翻,电话中护士认领尸体之类的话似乎并没有真正传进她的大脑中。她想那一定是个乌龙,毕竟伦敦叫乔纳森的人多得可以专门建个小镇。因此她冷静地先打了个电话给乔纳森,但对方已经关机,随即她又打给丈夫,两人一起赶到医院。
等到她发现等待认领的人除了他们只有另一个女人而盖着白布的病床被推出来后,她忽然感到一阵发慌。说实话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把乔纳森的遗体带回来安置好的了。那段时间内她像处在一片灰色浓雾中般浑浑噩噩,直到丈夫提醒他们该去找一副棺材再找个入殓师时才看着乔纳森几乎认不出原本模样的脸伤心地哭泣起来。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范恩斯太太紧紧抓着琼恩的手臂,阿妮莎找到唱片下来时看着伤心欲绝的夫妇愧疚地刚慢了脚步。
“我很抱歉,麦蒂,琼恩,乔尼都是为了我才会……”
“不,别说了,谢谢。”范恩斯太太制止了她,她不想被拉进那个可怕的夺走他儿子生命的场景,光是承受儿子的死亡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抹掉眼泪问:“已经很晚了,你要回家吗阿妮莎?我让琼恩开车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