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伦敦。
大道上的酒吧在白日落幕的那一霎那开始掌握主导权,形形□□的霓虹灯招牌一一亮起来不断变着花样吸引顾客。拥挤建筑下昏暗的入口懒洋洋的保安不耐烦地检查着证件。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世界了,凯西。”今天即将过十六岁生日,迎接成人日的乔什亚被这新奇的世界迷得眼花缭乱,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奇装异服五花八门,相比之下乔什亚简直觉得自己是个过时的不合格的同志,但他发誓这不会持续很久,他迫不及待跑过去融进那一片斑斓灯色向他的朋友宣布:“我要在今天找到我的王子。”
他的同学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凯西哈哈地取笑:“天哪乔什你就像个终于从黑暗城堡裏逃出来的少女。”
“别那么刻薄,凯西,你偷偷给橄榄球队队长写情书的时候我可没光说风凉话。”
乔什亚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他的眼睛裏现在只装得下那些装扮得五花八门眼花缭乱的同类,对少女不客气的嘲笑恍然未闻:“我可一点儿也不在意你说什么,凯西,你看那已经是第四个对我暗送秋波的男人了。”
“是,你看起来英俊得要命,金发小帅哥,会有一打男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凯西看了看手机,“噢,我得走了。”
“真的?”乔什亚停下来,他俊秀白皙的脸在霓虹灯裏染成不同的颜色,湖蓝色的双眼闪闪发光:“确定不再待一会儿?你知道我以后可没那么多机会带你一起出来玩了。”乔什亚拉着她的手:“今天是我的十六岁生日,你得陪我一起迎接这神圣的时刻。”
“我得回家了亲爱的,小心点,别被人生吞活剥了。”凯西道,随即看到对方露出耍赖时常用的撒娇表情,“不,别用这招乔什亚,你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甜腻腻的沙软的嗓音不依不挠:“来吧,我保证你一转身就会后悔的。”于是耳根软的少女只好被他半拖半拉地跟过去。
他们挑了一个顺眼的酒吧,门口体型庞大的黑人保安正在给顾客安检。他低头看了看两个挤过来的小鬼言简意赅地发话:“出示证件。”
“这儿,先生。”乔什亚把一早准备好的身份证递给保安,那是从比他大两岁的哥哥那儿拿来的,证件上的脸简直和他长得如出一撤。
“进去吧。”
乔什亚立刻拉着凯西跑进去,兴奋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们快速地踏入那道门,经过不长的点缀着小小烛臺的走道,激烈的音乐和光怪陆离的射灯瞬间扑头盖脸地朝他们砸过来,蓝色紫色绿色的灯光在昏暗的舞池裏闪来闪去,那些随着音乐摆动的人影上就像有磷光滑过。
乔什亚微微张着嘴,一时有些看呆了。
好半天后还是女孩先反应过来,她有些无所适从。她知道乔什亚和她一样没法儿把眼睛从那些充满刺激的场面裏收回来,但他们不该在通道裏碍眼。于是她把那个刚才还豪言壮语的家伙拽到吧臺边,一边强作轻松地问:“嘿……嗯,你要给我讲讲上礼拜在中国的趣事吗?”
“什么……?嗯,对,没错。”乔什亚正想找个话题缓冲一下还在嗡嗡作响的大脑,飞快地回答:“让我想想我去了北京还有上海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尝试过无论往哪个方向转都人山人海看不到头他们的食物真不错虽然让我拉了两天的肚子但即使算上这个等我回国面对英国的料理时仍然像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你在紧张吗,乔什?”
“不,为什么?”乔什亚打死都不会承认他需要有个人给他壮胆。
“来点什么?小美女们?”年轻英俊的酒保热络地凑过来,凯西直起身子咳了两声,装作熟门熟路的样子要了两杯啤酒,他们盯着热闹的舞池咬着吸管直到把啤酒喝了个底朝天,凯西才无聊地受不了道:“嘿,难道你打算一直坐在这裏吗?就像我们平时去游乐园一样?”
“我十二岁就不喜欢去游乐园了凯西。”乔什亚心裏打起了退堂鼓:“我觉得我们得换家店了,凯西,这裏的男人看起来似乎都比起甜甜圈更喜欢薯条。”
“噗——!”凯西被他的比喻呛着了,随后乔什亚感觉有只手搭上了他的肩,一个精壮得像绝地武士般的黑人走过来暧昧地上下打量他:“喜欢巧克力棒吗,奶油甜甜圈?”
乔什亚顿时觉得汗毛倒竖,他僵硬地缩了缩,挤出笑道:“抱歉,但你不是我的菜。”
那人有些失望地耸耸肩离开,凯西扼腕道:“干嘛拒绝他?他看起来既性感又惹火,别告诉我你今天才发现自己有种|族歧|视。”
“餵!当然不是!”乔什亚立刻否认好友的诽谤,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啥?”
乔什亚对他们的默契不足感到生气,他拉过她的脖子低声解释:“如果你是个身经百战的夜店女王那他这种就是绝佳对象,但我只想找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而不是第二天就被抬进医院。”
凯西听完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起来,红棕色的长头发几乎甩到乔什亚的脸上。“来,乔什,我们到舞池裏面去。”她站起来在震耳欲聋的音乐裏大声对他说,然后拉着他跳进中央疯狂的人群中。
乔什亚只觉得无数的胳膊打在他身体上,汗液、香水和酒精的味道就像最好的催化剂,让所有人都闭上双眼随着音乐扭动着身体,各自寻找今夜的猎物,凑成一对,为一成不变的生活寻找一丝刺激。
他们俩是唯一的一对男女,当凯西拉着他的手闭着眼睛跳舞时,他一边迷迷糊糊地想这下好了,更没人乐意找他搭讪了,一边也闭上眼,任由激烈的音乐和变幻的灯光在他的眼皮上投射出万花筒般绚丽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