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狼毫吸饱墨汁,在宣纸上轻轻写下一笔,随即停下。
顾元戎低垂着眉目,有些无奈地喊道:“陛下……”
陈子烁把下巴撑在顾元戎的肩膀上,双手环着顾元戎的腰,闻言,眉目微侧,轻声地应道:“嗯?”
“陛下,臣的军务还没有处理完……”顾元戎轻声答道。
陈子烁挑挑眉,浑不在意地说道:“你写你的,朕待一会儿就走。”
好像自高未离离京前往谷州之后,陈子烁便拿出了当年纠缠林玦的那份劲力,他总是能想出千奇百怪的理由召顾元戎入宫,或是找个由头,自己到顾元戎处理军务的地方待上一会儿,把旁的人都赶出去,并且乐此不疲。
顾元戎自然是不能推拒,便摆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陈子烁却也不恼,依旧是我行我素,起初只是坐着说说话话,而后便总是趁机搂搂抱抱的吃几口豆腐,被顾元戎反抗拒绝了也不肯松手,似乎是认定了顾元戎不敢真的使蛮力挣开他。
得到如此回答,顾元戎抿了唇,将笔搁在了架子上,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却意外地体现出那一股子抗拒。
陈子烁视若无睹,另寻了话题来转移顾元戎的註意力,柔声问道:“如今安宁侯夫人已是七月身孕,御医都说是双胎,不知孩子们的名字,元戎可想好了?”
顾元戎微微颤了一下,低声回答道:“回陛下,臣都想好了。”
“哦?”陈子烁似乎很有兴趣地笑着问道,“朕很是好奇,不如元戎写下来给朕看看?可别像当年的顾之武将军一样,起出‘元戎’这么直白将气的名字才好。唔……朕倒也不是说元戎的名字不好,只是杀气重了些,给孩子做名字,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陈子烁的话说得倒是没错,“元戎”二字就是战车的意思,诗词中也代指将帅,杀伐之气确实有些重了,不过他此时拿这话来说,全是缓解气氛,想要调笑调笑的意思。
奈何顾元戎不买他的帐,听了这话也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应了一声“诺”,从一旁抽出一张纸来,提笔写了四个名字:
顾逸卿
顾锦卿
顾玉珂
顾玉璎
“元戎起的名字果然不错。”陈子烁随意看了,想也不想地夸奖道。夸完之后,眼眸转过去看顾元戎的脸色,见顾元戎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便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嘆道:“元戎一定要这般,都不肯与朕好好说一句话吗?”
“臣不敢。”顾元戎回答道。
陈子烁放了手,在一旁坐了,笑道:“口头上不敢罢了。朕知道,你心裏一直在怨朕,怨朕逼你,逼高未离,你还怨朕一直那般待你……”
顾元戎闻言,站起身来,面对着陈子烁跪下,恭恭敬敬地扣头道:“陛下明鉴,陛下所述这一条条,臣都是当真不敢。”
“朕又不会降罪与你,你日日说这虚话连篇,不累么?”陈子烁起身,走到顾元戎面前,两手捏着顾元戎的肩膀,冷着脸道,“抬起头来。”
“诺。”顾元戎依言照做。
陈子烁看着顾元戎的眼眸,只须臾,便被顾元戎闪躲开来,陈子烁只得又一次吩咐道:“抬眼。”
无法,顾元戎只好转过眼眸,勉强与他两相对视。
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陈子烁看不穿那幽深潭水,便微微瞇了眼,一手压在顾元戎的脑后,强迫顾元戎与自己额头相抵,他轻声嘆道:“元戎既然可以喜欢高未离,为什么不能喜欢朕?是因为朕以前待你不好?便给朕一个机会,让朕把千般万般的好都给你,不行么?”
“陛下慎言。陛下是天子之身,不该妄自菲薄。”顾元戎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随即止了动作,淡漠地说道。
“回答朕的问题!”陈子烁沈了声音道。
“大魏幅员辽阔,境内今有万民,这千万百姓之中尚无一人相同,陛下为万民之主,更是特别非常,岂是旁人可以比拟?陛下又何必与他人相比。”
顾元戎的话说的似乎好听,可他言下的意思,陈子烁又如何听不出来。
陈子烁嗤笑一声,哑声道:“元戎的口才,当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元戎不说话。
陈子烁见状,站起身来,甩袖子向殿门口走去。
“恭送陛下。”顾元戎恭恭敬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