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芳坐在清心阁的案几之后,捧一杯洞庭碧螺春细细品着。
今日她身着一件茜色花开并蒂纹的齐胸襦裙,配了鸭卵青的披肩,显得整个人更为活泼艷丽了些,兼之人本就长得漂亮,保养的也好,所以看着不像一双儿女二十四岁的母亲,倒像是二八年华的待嫁少女。
陈子烁在刑部转悠之时,就已听闻陈薇芳在清心阁裏等他,故而看见陈薇芳也不惊奇,只是笑瞇瞇地在清心阁门口喊了一声:“阿姊?”
陈薇芳闻声站起来,给陈子烁请了个安:“臣妾参见陛下。”
“阿姊不用客气。”陈子烁笑着冲陈薇芳摆了摆手,自己进了清心阁,在案几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陈薇芳闻言,又坐了回去。她微微歪了歪头,笑着看陈子烁自己端起紫砂东坡壶倒了一杯茶,“弟弟来猜,阿姊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猜不到。”陈子烁想也不想地回答。
陈薇芳无聊地努了努嘴,评判了一句:“无趣!”说罢,从袖袋之中摸出一枚穿着红绳的玉牌放在几案上,推到了陈子烁的面前。
“这是什么?”陈子烁伸手将那薄薄一枚玉佩捻起来,左右看了看,玉佩上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龙凤纹和一个古篆的“顾”字,他皱了一下眉头,问道,“顾元戎的?”
陈薇芳笑着点了点头。
“那阿姊把它给朕做什么?”陈子烁随手将玉佩丢在案几上,转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薇芳依旧笑着,伸手将差点落下案几的玉佩接住,覆又放了回去,继而抬头问道:“弟弟以为这只是普普通通一枚玉佩么?”
陈子烁看着她,等待下文。
“这枚玉佩曾在顾之武脖子上挂了二十三年,直至十六年前,顾家小公子满月之时,顾之武才当着满座亲朋的面将这枚玉佩取下来,挂在了幼子的脖子上。他当时说过,这枚玉佩只传他顾家长子。”陈薇芳一边儿品着香茗,一边儿悠悠说道。
陈子烁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羊脂玉的玉佩,不以为然地问道:“朕怎么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顾家的老奶妈当时辞工回乡照顾年迈的婆婆,故而逃过杀身之祸,陛下不信,尽可以去问。”陈薇芳不紧不慢地说着。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顾氏一族有一门远房亲戚,因祖上娶了戏子为正妻,与顾氏宗族闹得很僵,后被寻了错处逐出宗族。到了顾之武这一辈,家中的独子叫顾忠义,很有些文采,奈何此时已是家境贫寒,上京赶考之时又被人偷了盘缠,险些饿死,多亏外出游历的顾之武救命,后来顾之武又一路帮衬打点,才让他做了个六品的大理司直。”
“他比顾之武大两岁,待到顾之武落难之时,膝下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小的一个儿子比顾之武的独子只大一个月。顾之武对顾忠义恩同再造,顾忠义觉得自己不能对他坐视不管,他也没别的能耐,他思来想去,决定帮顾之武保住一个独苗,他是开枝散叶了的,少一个亲儿子也没什么关系,故而顾之武被判满门抄斩之时,他便借着自己大理司直的身份,偷偷演了一出赵氏孤儿。”
“可他与顾之武的关系这么亲近,别人怎么能留下顾忠义这么个祸患,虽然顾忠义做事谨小慎微,却还是被拿捏了一个错处,举家流放,终究是妻儿四散,彼此生死不知。真是成也顾之武,败也顾之武。”
陈薇芳将紫砂茶杯放在了几案之上,慢吞吞地说道:“因驸马家原先与顾家有些不俗的交情,顾忠义便把这玉佩交给了驸马,当时他知道陷害顾之武一事的幕后主使根本没有除尽,也不敢说要为顾元戎正名,只托驸马好好照顾忠良遗孤,让忠良之后能过几日正常人的日子。所以啊,阿姊把顾元戎送给陛下的时候,驸马可是发了好多天的脾气呢。”
陈薇芳说着,似乎有些委屈的努了努嘴,“顾忠义死在了六年前,他家余下的人,驸马只找到了长子顾众希,可惜已经被打成了个傻子,做不了证。”
陈子烁看着自家长姐,不说话。
“其实对陛下来说,这个案子查不查得清有什么要紧?”片刻的沈默之后,陈薇芳与他对视着,含蓄地说道。
陈子烁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对于陈子烁来说,他要得就是半真半假,真得能让满朝文武无话可说,偏偏又因为那种没法说明的假,让所有人都怀疑这个故事是皇帝编的,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重用顾元戎,同时把他拿捏在掌心之中。
陈子烁笑了笑,道:“阿姊还真是善解人意。”
陈薇芳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