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去给母后请安,阿姊要一块儿去么?”陈子烁说着,站起身来。
陈薇芳笑道:“那倒是正好,臣妾便与陛下一同去吧。”
出了清心阁,陈子烁也没乘舆,就跟陈薇芳一路往后宫走去,陈薇芳用余光悄悄看了看自家弟弟,便知道陈子烁并不想去见两个人的母后。
“母后又说了什么?”陈薇芳微微侧头,仿佛在看宫墻。
集中了大魏无上皇权的这座御宇宫原名重阳宫,是前朝宣威年间所造,本朝太祖翻修之时改名“御宇宫”,并亲自提了牌匾,取“振长策而御宇内,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震四海”之意。这片巍峨肃穆的建筑,已在风雨之中矗立了数百年,一砖一瓦皆有自己的故事。
不过,陈薇芳此时在看的并非是砖瓦后面的故事,她的眸子在看砖瓦,心却在揣摩陈子烁的意思。
陈子烁其实也知道她到底是在干什么,不过陈子烁心裏清楚,陈薇芳自来是把赌筹压在自己身上的,必定向着自己,所以他也不以为意,只是顺口说一句:“还不是让朕和皇后好好相处。”
陈薇芳知道自己若是接口的话,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自作聪明,所以她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皇帝陛下倒苦水。
“哼,朕和皇后有什么可好好相处的,让朕去做小伏低吗?”果然,陈子烁等不到她的回话之后,想了想,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大魏……确实需要一位储君。”陈薇芳斟酌着劝了一句。
“储君?”陈子烁冷笑道,“大魏想要储君,就该废了林含菲这个贱人。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还不许别的妃嫔怀上朕的骨肉,若非去年闹得大了,恐怕连妃嫔挨着朕的身子都不许,储君早就给她打掉三四个了!”
陈薇芳垂下眼睛,“陛下慎言。”
其实陈薇芳才不会帮着劝陈子烁,她本就和姑姑朱玉长公主母女两个不对付:
那母女两个仗着自家在陈子烁登基的过程中有着不少功劳、苦劳,一味地在宫中横行霸道,除了太后,谁也不放在眼裏,连林含菲都敢当着宫女内侍的面顶陈薇芳的嘴,扫她的面子,叫陈薇芳很是不舒服,一来二去,她难免看这母女二人不顺眼。
而她之所以一直喜欢往陈子烁身边塞些漂亮的男男女女,也是因着这个缘由。
只是陈薇芳心裏知道,陈子烁喜欢林玦,且是那种一心一意对他好的真正喜欢,而林玦虽然不太喜欢家裏的氛围、态度,身为长子,却无论如何也得给家裏撑腰,所以陈薇芳才没有明明确确地和朱玉长公主母女两个作对。
陈子烁又哼了一声。
“反正林家、周家,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
陈薇芳知道他其实是想说“林家和周家除了林玦,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也难怪陈子烁这么想,别看太后周氏和朱玉长公主表面上一副亲家好的样子,关系和和睦睦,实际上,如今朝廷之中争权的世家,正以周家和林家为代表。
当初太后为了自己亲弟周博凯搏了一个丞相之位,打破大魏丞相皆为御史大夫提拔而成的惯例,直接跳过当时呼声最高的御史大夫林安世,将周博凯从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升成了文官之首,林安世虽明裏一言不发,两家的梁子却自此结下。
这些年,林家与周家在权、钱、地等方面又多有冲突,私下真是斗得不可开交。
且有这么一帮人,各自唯周博凯、林安世两人马首是瞻,连陈子烁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裏,若非陈子烁现在没有办法将两家一并拔除,只能由着两家彼此争斗以作牵制,以陈子烁的性子,早把这群狂妄的家伙踢出朝廷了。
想到此处,陈薇芳心中不由暗暗庆幸,她的驸马付怀博叫那个身为前任丞相的公公教成了个书呆子,除了诗书礼义,什么都不想,也没有半分野心,这些年不知为她省下多少事情。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当年觉得嫁了一个书呆子委屈了自己,如今想来,真是自有自的好处。
她笑了笑,随着陈子烁继续向前,一路走向两人的生身母亲,太后周氏的住处——福寿宫。
那裏住着一个表面上温柔和蔼、母仪天下,实际上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女人。
这个女人有两个与她貌合神离的儿女,他们完美的继承了她的貌美聪颖,也完美的继承了她的野心与狠辣。她的儿女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和她斗智斗勇,而无论如何,不再覆返的美好年华已在冥冥之中註定结局——她,必然是这场争斗的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