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顾元戎已在程且行将军麾下做了两个多月校尉,冬季最寒冷的时节都快过去了。
而顾元戎呆在程且行麾下的日子过得与羽林军中大不相同。
这也不稀奇,毕竟这裏的将士是真正要上战场的,要得不是花架子,平日训练比羽林军中严厉许多,幸而顾元戎还吃得消。而且程且行这些日子对他多有照顾,说话也和气,私下裏叫顾元戎为“世侄”,又带些家中吃食物品给他,弄得顾元戎十分不好意思,熟了之后,私底下也喊一声“程伯伯”。
不过对待顾元戎的态度,众人也是各有不同。就比如说如今军中与程且行齐名的另一位将军——曹容长。
这两人都在军中颇负盛名,程且行对顾元戎不错,曹容长却并不喜欢顾元戎,每次看见他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心情好的时候就对着顾元戎“哼”一声,而后一走了之,心情不好的时候,则还要多加一句“丢人现眼”。
奈何他再不喜欢顾元戎,顾元戎也不可能从军中滚出去,别人觉得再尴尬,也不能让曹容长看顾元戎顺眼,于是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
直到大魏元熙四年的大年初一,这太平日子才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拂袖离去了。
却原来大年初一这一日,玲珑夫人舒旃赴皇帝宴请在京各位皇室宗亲的家宴时,途遇皇后,结果林含菲与之一言不和,竟伸手将这个怀有八个月身孕的孕妇从皇帝用来摆家宴的万和宫门口推了下去。
舒旃的宫女被林含菲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却未能拉住舒旃。她眼见着舒旃捂着肚子滚了下去,吓得尖叫一声,而后慌忙去扶。她这一声尖叫,将万和宫裏的众人都惊动了,一时各种喧闹混乱。
还在路上的陈子烁听闻禀报,也急忙赶了过来,结果就见舒旃下身血流不止,而林含菲站在阶上恨恨看着他们。
“御医呢!御医到何处了?!”
一片呼喊御医的声音中,陈子烁三步两步上了阶梯,右手一伸,便将正反两个耳光抽在了林含菲的脸上。他力气使得极大,这两巴掌竟将林含菲打得身子一歪,亦从高高的臺阶上滚了下去。
旁边的众人被皇帝动作唬了一跳,竟突然都没有了声音。
而陈子烁在这片寂寂中走到了林含菲面前,蹲下身子道:“你这个贱人,早知道朕就不该听太后求情。你这种人,就不必过什么年。要是她肚子裏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朕等着。”
众人听了,更不敢说话了。
而林含菲虽从做小太子妃开始,便与陈子烁张牙舞爪斗了四年多,却从未见过陈子烁如此吓人的表情,一时也只敢捂了脸,趴在地上,含着两汪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子烁,片刻之后,那丹凤眼裏的泪珠子开始一粒接着一粒地往下滚。
林含菲难得无声哭泣的样子格外惹人怜,却得不到陈子烁半分同情。
场面就此僵住,直至两个太医领着小童匆匆跑来,才算打破沈默,万和宫门口,就此又喧嚣起来,只是这次的喧嚣没有半点儿喜气。
经这一摔,舒旃肚子裏的孩子未满十月,便降落在人世,是个皇子。但这孩子匆匆来到世上,又因母体受伤受惊而伤了元气,哭声细细的,显得不是很健康强壮。但无论如何,他是陈子烁的第一个孩子,是大魏这一代的皇长子。
而玲珑夫人舒旃生下这个孩子后,就因为血崩,香消玉损。
太医将此消息禀报给陈子烁的时候,他正抱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闻言,大魏天子点了点头,问身边的太后周氏道:“母后,你说给他起名叫什么好?”
“皇帝才是孩子的父亲,这名字当然还是该皇帝起。”太后温柔地笑道。
陈子烁点了点头,皱了眉头思索了片刻,而后笑道:“叫君好吧,陈君好。”
他低头“君好”、“君好”的温温柔柔地叫了自己儿子好几声,这才抬头看了太医一眼,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你们收拾收拾,下去吧。叫玲珑夫人身边的宫女替她收拾整理就好。孙景致,两位太医各赏五百金。”
那语气神态,好像舒旃不是死了,而是产后累极,睡着了。
那太医虽是个男子,听了这话,也觉得一阵心寒。不过,这是帝王家事,皇帝愿意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的女人,是皇帝自己的事情,自然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太医来管,故而这位太医是叩谢圣恩道:“谢陛下。”
而后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