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卉痴痴坐在绣花坐垫上,双手握一杯祁门红茶,她五指用力,好似要将那白骨瓷的茶杯生生捏碎。
林安世进屋之时,便见到她这幅样子。
“怎么了?”林安世在门口问道。
陈卉看他一眼,咬牙道:“今日我进宫时听见一些消息,陛下想借着这次太后五十大寿和关州大捷的由头,将二皇子的生母,淑妃肖氏立为皇后,并且还要把淑妃刚及笄的小妹许配给顾元戎!”
林安世眉头一皱,“淑妃的生父是大理寺卿,刚正不阿,是中立派,顾元戎则是陛下的亲信,看来,陛下这是在拉拢人……”
陈卉恼道:“我不关心陛下到底想拉拢谁,我就想知道,若是淑妃当了皇后,我那苦命的女儿怎么办!她可还在冷宫裏!”她哭道,“老天爷作的什么孽啊!如今玦儿已经不在了,我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孩子了!”
“若非你日日那般宠着她,将这蠢丫头宠成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何至于如此?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林安世冷笑一声,俯下身子在陈卉耳边道,“而且,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的是,如今顾元戎在朝中的地位一日高过一日,若有一日顾家真的东山再起,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被抖出来,你怎么办。”
“林安世,你别说得好像自己没落井下石,没给顾家下过绊子。你科举出身,原为庶子,是因为嫡子林安邦坠马身亡,你嫡母才过继了你,他活着时常欺辱你,你一直恨林安邦。而他又与顾之武交好,你连带着讨厌了顾之武和顾家,你以为我不知道?”陈卉猛然收了眼泪,也冷冷笑了起来,“而且你不要忘了,当年的事情是你帮着我做的,若真算起账来,也有你的一份!”
说罢,陈卉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
大魏元熙六年九月,顾元戎回京。
此次回咸安,顾元戎有两件事情要做,一是述职,二是娶亲。
月前,顾元戎率关州守军破阿勒塔,火烧神庙,维丹境内谣言四起,纳古斯.贝格并各部族王忙于调查解决此事,一时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很难再把觊觎的眼睛放在大魏的国土之上,边关暂时安宁下来。
加之之前顾元戎大破维丹军队三万人马,陈子烁十分欣喜,故大肆封赏,将顾元戎的安宁侯食邑增为两千户,又赏金银珍宝、绸缎绢帛若干,随顾元戎出征的将士,亦有丰厚赏赐。
十日后,陈子烁又下旨意,将大理寺卿肖裕之三女、淑妃肖氏幼妹赐婚与安宁侯顾元戎,一应礼仪、用度皆由礼部包办,婚期定为十月初七,另命轻骑将军顾元戎即日回京完婚。
顾元戎接到圣旨,已是九月上旬,算了算日子,只得立即将一应军务交给谢甫润,他自己则在一片调笑声中,无奈地动身回咸安。
顾元戎其实不想娶妻,奈何君命难违,他只有接受。
待他一路奔驰到咸安,已是九月廿七,安宁侯府上下都在忙碌。毕竟礼仪用度虽是按礼部列的单子办,零碎的琐事却都是侯府的下人在忙活。
杞柳一年前已嫁给了谭齐为妻,虽还算作顾元戎院子裏办事的媳妇,却不再做屋子裏的大丫鬟,谭齐选了选,另外提了一个十六岁的二等丫鬟,随着杞柳、茯苓的名字,改名叫半夏。
这丫鬟长得漂亮,心思就难免有些歪,却偏让顾元戎看出了端倪,故而他这两年零星两次述职回侯府时,多还是让茯苓伺候着。
这一次也不例外。
茯苓帮着顾元戎脱下戎装,换上武官绛色的朝服和紫色的丝绛,口中问道:“侯爷换完衣服可还要去宫中见陛下?”
顾元戎自己理了理广袖镶宽边的袖口,口中道:“嗯,天色还早,我还是先入宫述职,免得旁人说我居功自傲。”
“还是侯爷想得周到。”茯苓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个事情。
穿戴完毕后,她又四下看了看顾元戎身上的衣饰,见没有什么不妥,便另外拿了崭新的玄冠来帮顾元戎戴,笑道:“当初初见侯爷,哪裏想得到今日侯爷准备娶妻的模样。昨日奴婢帮杞柳姐姐点聘礼,龙凤簪、赤金链、点翠镯子等等,总共有一十八样,每样又都有一十八对,看着珠光宝色,好生的富贵。”
“我又何曾想到过……”顾元戎微微蹙了眉头,又轻声说了一句:“……其实,我并不想娶……”
闻言,茯苓的手一抖,“侯爷莫非还念着……”
“怎么会。”顾元戎扯了扯嘴角,自己将发冠上垂下的缨又正了正,“走了。”
茯苓还沈浸在方才的问题裏,忍不住咬了咬唇角,福身行礼,“奴婢恭送侯爷。”
半夏候在门口,见顾元戎出来,悠悠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裏秋水荡漾、柔肠千转,而后才福了福身子,“奴婢恭送侯爷。”
可惜那她目送的秋水,顾元戎半滴也没看到眼睛裏,他点了点头,连眸子都没侧过来,就直接走出了院子。
半夏幽怨地咬了咬牙。
……
“臣顾元戎参见陛下。”顾元戎在清心阁殿中跪下。
陈子烁从书案后面站起身来,走到顾元戎面前,亲手扶了他一把,笑道:“爱卿平身。”
顾元戎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