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整个人都懵了。
就像是一座火山,明明即将喷发,在他浑身细胞都尖叫着逃命的时候。
火山却只是发出了“噗”的一声。
就没了。
“哥哥,你吵醒我了……”妹妹终于不满地睁开了眼睛。
少年惊悚地看着窗外,雨夜中,那道漆黑的人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而机械异物在他的追逐下疯狂逃窜。
少年感觉整个人都有点魔幻,他麻木地转身,躺下,喃喃道:“没事没事,哥……哥哥……一定是做噩梦了呢……”
一定是在做梦,他一定是在做梦。
不管是铁网被机械异物啃坏,还是有人举着正常人类根本不可能举起的大石头堵住缺口,又或者快得像是闪电似的咻咻地猎杀机械异物,都是他的一场梦。
少年麻木地想着,用手拍着四岁的年幼妹妹,安详地闭上眼睛。
池遇不知道自己给一个未成年少年的心理带来了这么大的震撼。
他也不是来刻意救人的。
上层区的安保对他而言很容易破解,但这些用以抵挡机械异物而修建的防护墻却实在太高了。
池遇想爬上去需要消耗很大体力,只能进行大规模的狩猎。
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距离池遇比较近的这一片区域,所有的机械异物几乎被一扫而空。
雨夜裏,防护墻上方的探照灯就像是什么冷冰冰的冷血生物,光线无情地在下方地面监视着。
监控室裏,解开了衣服两粒扣子的士兵正在低头吃桌子上热腾腾的面片。
下方的人民忍受着饥饿、威胁和寒冷,而监控室内温暖又明亮,空气中都氤氲着食物的热气与香味。
突然之间,他的余光註意到面前一块的监控画面——
探照光扫过,一道小小的黑影从画面上一闪而过,如聚集在灯前的飞蚊一般。
蚊影在多个监控画面裏乱窜,随着它的飞舞,监控画面裏的机械异物竟然在逃命。
这……好像不是飞蚊,是个人……
士兵连嘴裏的面片都忘记了咽下去。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我眼花了么……”
他放下面片碗,起身拿起挂在墻边的武器,打开了监控室的门。
离开了温暖的房间,外面寒冷的环境冻得士兵直打哆嗦,他裹紧身上的防雨皮大衣,举着枪走到防护墻边缘。
按下太阳穴的内嵌装置,士兵的眼珠瞬间变成一只高科技电子扫描眼。
他端起枪,俯身看向下方。
红外线瞄准眼扫了一遍刚才发生异象的区域——琳琅满目、死相各异的尸体,姿态万千地倒在滂沱的大雨中。
分不清哪些是属于人的,哪些又是属于感染异物的……
至于刚才在监控画面中看见的黑色人影,在这一片漆黑中,哪裏还有什么人影。
他甚至连半个游荡的机械异物都没见着,直接形成了一个真空区域。
这场面,简直就好像是经过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之后,残存下来的战场。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合并进行到后期,最高等级的机械异物吗?
一个让人不毛而栗的想法在士兵的脑海中陡然出现,一想到这个极有可能的猜测,士兵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立刻端起手中的枪,瞄准着城墻下方,倍镜般放大的眼睛裏,红绿色辅助线和各种数值频繁地更变。
突然之间,士兵猛地低头,只见城墻下方,一个黑色的影子攀附着城墻急速上来。
危险!危险!危险!
脑子裏有红色预警在急促地闪现,视线内的准心在不停地瞄准,缩小。
士兵深呼吸一口气,按下手中武器扳机。
砰——!枪声响起,士兵的耳朵也产生了一瞬间的嗡鸣。
巨大的后坐力下,士兵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迷雾雨夜裏,士兵重新将枪上膛,再次上前两步,低头看向城墻。
下一秒,一张放大惨白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啊!”士兵发出可怕的喊叫,再一次朝着池遇扣动了扳机。
池遇侧头躲开,跃身跳上防护墻,一脚狠狠踢向士兵的脑袋,然后借力一个后空翻落在远处地面。
扭头看了一眼,士兵嘴角吐血昏迷躺在地上,冒着白烟的武器落在地上。
池遇回来捡起枪,挂在身上,转身跑向安全区内。
与拓大厦内。
褚颜申站在落地窗前。
通讯器已经断了联系,只剩下电子嘟音提醒他挂机,但是褚颜申没有动。
我真的很想你……
刚才的心悸逐渐平息,甜蜜妄想终究回归现实。
褚颜申伸出指尖触摸落地窗玻璃,鸦羽般的睫毛轻垂,看着面前巨大的玻璃。
雨下得很大,飞溅的水珠在在玻璃上摔得粉身碎骨,因为重力往下流淌——
十二区的寒季很冷。
哪怕隔着这么厚的一层特制玻璃,褚颜申也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丝丝凉意。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玻璃精心罩起来,囚禁在寒夜裏的蝴蝶。
隔着虚幻朦胧的光影,褚颜申好像看见了池遇正在朝着自己走来——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