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在沈青的睡梦中到来。
她没有守岁,也没有赶着凌晨去看新年的第一场日出,而是好好地睡到了自然醒。
前一夜喝了酒,睡得也晚了,醒来时,太阳已升起了。
她洗漱完下楼开了店门。
门口游人不少,都是看完日出在山上徘徊的登山客。
安山顶的新年第一场日出,向来是天南海北的游人争相观赏的美景。
沈青用a4纸粘成了长条,信手写了幅春联,不太像样地贴在了店门口,增添些喜庆的气氛。
等空闲下来,打开手机一看,收到了不知多少条祝贺“新年快乐”的信息。
去看发件人,多数是银行和各种公众号,少数来自朋友。
迟美怡,李沐沐,小孙师傅,当然,还有李岩。
李岩的那一条祝福是掐着点发的,沈青有些惊讶,他居然也会是熬夜的人。
其实他是在家裏看春晚,觉得蛮有意思,才一直清醒着。
等到春晚的零点报时响起,他觉得该做点什么,便打开微信发了条“新年快乐”给沈青。
他已经挺会用微信了,甚至学会了置顶功能。
沈青一一点开祝福,给每个人都回一条“新年好”。
迟美怡的祝福伴随着一个红包,沈青不假思索地领了,又发了个打了八折的红包回去。
心意领了,但占点她的便宜,会让迟美怡心裏很舒坦。
沈青格外了解旧友。
进了正月,照理来说该是走亲访友的时候,但安山照样迎来它的游人。
沈青佩服这些在冬天爬山的人。
她原本很向往冬日山上落雪的美景,但可惜今冬的安山似乎与雪无关,已过了年节,接下来一个月的天气预报裏都见不到半个雪字。
那么山上就白白消散了一种浪漫的乐趣。
作为游人,这样辛苦地登山,明知看不到山雪,却也冒着冷风和冬雨,真是值得钦佩。
他们用脚步征服了大自然的高度,即使在正月初一,他们也选择来山上瞻观山景。
沈青想起了前几年的正月,她也没什么亲戚要拜访,整日裏躺在床上,或是坐在定制的软凳上盯着电脑码字。直到有友人敲门,带着她到自家去吃上一顿饭。
到了正月的中下旬,街上的店铺陆续开放,她就叫上迟美怡等朋友,似约会般聚餐,也当一回过年经济的消费者。
虽然母亲走得很早,与母亲娘家的亲戚又失去联系,她还有父亲。即使父亲在山上,没几年也去世了,她还有朋友,还有文学,还有纸和笔,能写出自己构想的一个世界。
再怎么单独的春节,都只是偶尔的单独,“单独”与“孤独”不同。
今年却是例外了,单独中却出现了孤独。
但看这些登山者,不乏一个人上山的,他们也孤独吗?
沈青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出神。
她不能否认这“孤独”二字,但她明白,这个词似乎也不是个贬义词。
正是这种孤独,让人拥有了一个人征服一座山的勇气,让人拥有了一个人守候着山顶的意志,也让人沈迷于思考周遭的一切。
思考变成了一件很美好的事。
沈青望着游人,她在思考;游人望着高山,他们也在思考。
如果是呆坐着,或者是麻木地迈步,看客们会说他在无所事事,他在浪费时光。可又怎知那个在发呆的人,那个在机械前行的人,头脑裏有着怎样精彩的世界。
灵感,创意,动力,浪漫,都诞生于思考,诞生于头脑的每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诞生于神经的涌动。
所以沈青从不觉得自己的思考是在浪费时光。
她爱思考那些思维引着她前往的地方,再挑选其中一二记录于纸上,成为她孕育的文字。从此,文字又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脱离于头脑长存于世,感染着后来阅读它的人。
人类进化出思考的能力,不知是一种奇迹,还是一种馈赠。
日色逐渐昏暗,沈青套上了厚棉袄走出了店门。
太阳正在逐渐低垂,这观景平臺上的稀疏游客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西面。
太阳东升西落,这本没有什么特殊的。
是尚古的人们将自然现象神化,创造出了许多关于日月的传说,这让日出日落都有了不少浪漫的意义。再加上五千年传承的诗词歌赋,更是写尽了自然之壮美。
在壮美之下,人生成为了比对的对象。
因此人们看日出,看的不止是太阳从西边坠落。
人们眼睛裏是太阳,脑海裏却是“落霞与孤鹜齐飞”,是“长烟落日孤城闭”,是“乌鹊桥红带夕阳”。
看着太阳又一次滑向了天际,沈青在心裏暗笑着自己与众不同的情怀。
多数人会看旧年的最后一场日落,看新年的第一场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