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道,沈青见到了提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准备下山的王山子。
李沐沐在旁边给他整理帽兜。
刚刚背上书包时,书包把他的帽兜压住了。他自己去拨,接过越拨越乱。操心的母亲实在看不过眼,就自己上手帮他整理了。
“都多大的人了,明年就要考大学了,连个帽子都不会弄。”
“唉,妈,我只是在你面前笨手笨脚的而已。在学校裏,我可能干了。”
“别说大话,我还不了解你吗?再说,我们要你能干做什么?我们要的是你好好读书!”
整理好帽兜,李沐沐又顺手拍了拍他身上有褶皱的外套。
“沈青姐姐,你还真来送我了?”王山子看见了从山路上下来的沈青,兴奋地打招呼。
“是啊。”沈青也和他们打招呼,“王大哥,李姐。”
“呀!你也来送山子啊!”李沐沐喜笑颜开。
她没想到山子到沈青那裏上了十来天课,跟沈青的关系已有这么亲切了。
“刚跟山子打电话,才知道他这么早就要开学了。好歹算他半个老师,送他下山上学,有点成就感嘛。”沈青笑道。
“好,好。那安生,你看店,我和小沈送儿子下山去!”李沐沐对王安生道。
“好,你们去!”
沈青走过往下的山路,而且不止一回。
但这是她头一回从山顶一路走到山脚,真正地下到了一道。
前几天下雨,今天好歹是个晴天。但冬天的湿路难干,沈青的鞋子再怎么防滑,也还是走不习惯这滑丢丢的石板路。
其他地段倒还好走,滑的地方沈青小心点也就走下来了。
但走到第八道的飞石岭,情况便不一样了。
飞石岭是全山路最陡峭的一段,当初沈青上山时,就在这儿卡了许久。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一回是从上往下走,真是太难为她这个不会爬山的山居人了。
这一段路只能勉强够两人并肩。山子和李沐沐走在前头,沈青走在后头。
她走得小心翼翼,每走出一步,都要仔细地站定,把重心稳了,再迈下一步。
不知是不是她小心过了头,过犹不及,某一步迈出后,脚底一滑,身子便往前往旁边一倾。她赶紧扶住身边的石块,可奈何为时已晚,刚才的强行站稳,已经导致了她右脚的一拐。
她把脚扭了。
“嘶——”她吃痛。
前头的王山子李沐沐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沈青此时已把脚放正了,她疼了一下,便觉得没什么事,也不想耽误山子的形成,变道:“没事,赶了只飞虫。”
“姐姐,你还怕飞虫呢?”山子笑了。
“怕,但也没那么怕。平时看见也没关系,就是虫子飞到面前来的时候,会伸手赶一赶。”她风轻云淡道。
此事就这样淡淡揭过,三人接着往山下走。
原本山子是打算下山后自己到城裏找个宾馆住一夜,明天一早回学校的,而李沐沐沈青送他下山后,也就该折返回去了。
但分别之际,李沐沐到底舍不得儿子,决定跟儿子一起去城裏住一晚,明天再分开。
“小沈,今天我还是跟山子一起进城去吧,明天再回山裏了。”她对沈青道。
沈青万分理解,跟他们告别:“好,待会儿我就上山去了。你们慢行啊!”
“姐姐,再会!”
“再会。”
于是沈青看着母子二人从景区出口的铁桿子裏出去。
虽然不知道下一次见到这男孩子会是什么时候,但她总感觉自己和他算是有缘人。他虽然从前语文成绩不好,但还是很有悟性。
对她而言,他是个很好的学生和聆听者。
少年的背影高高瘦瘦,不似安山人的壮实,自有一分朝气洋溢在身侧。
沈青微笑着点点头,期待他在学校裏能学到真正的知识,期待他能有更好的成绩。手不自觉地放进了外套极大的口袋裏。
原本是自然的取暖动作,她却在口袋裏摸到了一本书。
沈青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事。
“山子,等等!”她呼唤尚未走远的王山子。
“诶?”山子转过头来。
沈青把口袋裏放着的《银河帝国》第一本,掏出来,隔着铁栏桿递给他。
“送你的书,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哇!”山子跑回来,从她手裏接下这书,“姐姐,你是在鼓励我上学看小说吗?”
“你才高二,阅读是很重要的呢。拿着吧,你应该会喜欢。”
“好,谢谢姐姐。”
沈青笑了:“不用谢,去吧,再会。”
山子则拿着书摆了摆手:“再会,姐姐!”
送走了王山子和李沐沐,沈青在一道山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在这裏坐着,便能感受到山顶和山底的温度差异,以及山风的凛冽程度。
因为脚的隐隐作痛,她便在这裏坐了一会儿。没想到坐在这儿,疼痛没怎么缓解,倒是越发加剧。
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裏升起,纠结了十五秒,还是决定顶着冷意把鞋子袜子脱下来,看一眼右脚的情况。
“呃……”
就看了一眼,她就对自己的身娇体弱感到无语。
只是简简单单地拐了一下,脚腕处竟然肿起来了不小一块。戳一戳,痛感分明。
好吧,她嘆了口气,打算坚持一下,好歹走到十五道的医务室,弄点药喷一下。
安山实在太高,从山顶送山子下来,已经花了许多时间,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了。若是不抓紧着回去,还不知道几点钟能到山顶呢。夜晚的山路只会更难走。
她没带多少吃的,本来打算中饭吃点带着的饼干,晚饭到十五道去吃些。
但她穿好鞋袜再次站起来时,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脚是越来越痛了。
她试着走一走,发现自己几乎没办法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