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很快拿着竹竿子回来了，进门时就看见沈青和黑子在藤椅上下相依偎的画面。
让他这间因白炽灯瓦数太高而过分明亮的屋子增添了一些温馨的气氛。
听见他进来，沈青抬起头去看他。
李岩也看她，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一笑。
黑子从地上爬起来，甩着尾巴走到了他身边。
比起沈青这个陌生人，黑子当然更亲近自己的主人。
李岩拉了一把矮凳在沈青对面坐下，黑子便坐到两人的中间。
沈青还在双手交换着持杯冷敷，虽然藤椅比矮凳高上不少，但她弯腰的姿势和身高的差距令二人的视线几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不过黑子横亘在中央，棕黑色的毛挡了挡两人的目光。
李岩便站起来，先去院子裏把它的狗粮盆加满，又在盆裏放了它最爱吃的鸡脯肉零食。
黑子便一下子窜了出去，跑到盆前提前享用它的晚餐。
李岩这才再坐了回来。
沈青很喜欢黑子，它聪明、漂亮，凶凶的外表下是一颗温顺的内心，满足了她以前对于养一只大狗狗的执念。
她很喜欢中大型犬，拉布拉多、金毛、德牧和哈士奇等狗，都是她曾经考虑过的饲养对象。
可惜在云汇市时一直租房子住，房东并不太支持租客养宠物，她便暂时放下了养狗的念头。今天看到了黑子，这念头又缓缓升起。
也许她也可以在山顶养一只狗，当作一种陪伴了。
成年的狗在没进入老年之前，很难看出年纪，沈青便问：“它多大了？”
一边问，一边把目光看向院子裏。
李岩知道她问的是黑子，答道：“四五岁吧。”
“哦！正值壮年。四五岁的狗相当于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呢。”沈青说道。
她关註了不少宠物博主，对于这些没什么用的小知识有一些了解。
李岩想了想，说：“那跟我一样。”
沈青笑了。虽然狗的年纪可以跟人的年纪进行换算比较，但他说自己和狗一样，就有几分诙谐之感。
大概是她的笑点比较奇怪。
不过说起年纪，其实李岩仔细看起来，并不像三十多的样子。只是他的外形高大，有时胡茬留在下巴上，让他的形象有些显老。
但面对面坐着，再去看他，只觉得他眉目有神，分明还很年轻。
她问：“那你知道我的年纪相当于狗狗的几岁吗？”
李岩思考片刻，实诚地说：“不知道。”
沈青是个看上去显小的姑娘，他初见她时，她正在发烧，烧红的面颊让她看上去更年轻。他原本以为她才十七八岁。后来想到，人家是云汇大学毕业的人，不会只有十七八岁。
之后两人熟了，他才感受到她内在裏的成熟感。
自己大概比她大上八九岁吧，这点概念他还是有的。只不过她问的是她的年纪相当于狗的几岁，他却实在不太清楚。
沈青空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
“相当于两岁不到。狗狗两岁差不多是人的二十四岁。”她道。
李岩便想，还不到二十四，自己是比她大了不少。
他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便随口道：“蛮小。”
本意是说，对应的狗龄才不到两岁。不到两岁，是个很小的数字。
但沈青听来，却像是他在说她年纪小。
于是她笑了笑：“还好吧，我怎么说也大学毕业了呢。”
李岩看了一眼她的笑颜，心情很明朗，问道：“上大学好吗？”
沈青对于话题的突然转变有些意外，抿了抿唇思考片刻，答道：“挺好的，能学到不少知识，还能认识志同道合的人。”
忽略毕业前自己深陷的抄袭风波，她的大学生活还算不错。
学术上有导师相助，学习变成了一件既有意义又有意思的事。而且专业对口，她在大学期间进行的文学创作也有很多机会展现给世人。
她的社交圈子不大不小，因为她性格的随和活泼，加上年轻成名，圈子常以她为中心。
如果不是被人污蔑抄袭，她很可能继续留在云汇大学深造，或者在云汇市定居。
“学费贵吗？”李岩又问。
“不贵啊，现在的大学学费，基本上就三四千吧。而且书读得好，还有奖学金拿，说不定奖金比学费还高呢。”
沈青也拿过奖学金，但跟她后来小说、诗集出版拿的出版费，以及获奖拿的奖金比起来，学校奖学金的钱也不算一个大数字了。
李岩听着她的话，不禁有些羡慕。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他依然还记得当初自己上学的事。
他小时候读书也是很不错的，初中时，成绩在年级名列前茅。
虽然他是家裏的小儿子，但一家上下孩子太多，不能供每个人都读高中读大学。家庭情况让他不得不选择初中毕业就当起了挑山工。
后来很多年裏，他都有些淡淡的后悔。
后悔当初没跟父母再坚持一下，后悔当初没有接受初中班主任的帮助。如果上了高中，他应该也能考上大学。就算学费承担不起，他可以一边打工一边读书。
如果能如此，他也不至于常常羡慕那些读了大学的人。
他很想问沈青一句，为什么明明读了这么好的学校，在云汇市这么好的城市，却要到这安山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