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仙君
埋头走出好远的距离在确定李婶他们不会再跟上来时少年双眼紧闭,手中东西一丢,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来吧,反正我打不过你!”
“你……”
“要动手就快点,不要慢。”罔市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偷看:“我怕疼。”
少年的颤音在他自己眼中很不体面,这也太埋汰了点,但落在另一个人眼中却是将心上的刀子拔出来又插了一回。
从前总是池虞打断花渺,如今却是罔市打断池虞。
他抬手少年吓的一缩脑袋,原本睁开半条缝的眼睛瞬间合拢。
心中默念师父啊师父,徒弟等不到你了,来年清明你和九蝶镇裏的大家一定要记得来徒弟坟前浇几壶好酒,我都没喝过,还有东街口那家的碎嘴子,每次都给我缺斤少两还以为我不知道,清明的时候可不能再这样丧良心了,李婶一定会跑遍全镇给我买东西,你们一定要记得防着王小二,他这人最贪吃了……但是你们也要记得帮我看住他,我走了,这十裏八乡在乞丐群裏的好不容易打上去的位置可别丢,不然,不然我就是做鬼也不会安心的!
“呜呜呜~”越想越伤心,干脆哭出声,池虞指尖停在他脸侧不过一寸的地方却不敢再进。
一见他突然哭成这样心更是揪成了一团:“你,怎么了?”
罔市跟着回:“太逊了,师父,我死的好惨啊。”
“你,没有,没有死。”池虞手忙脚乱。
“你骗人。”罔市胡乱的擦脸:“你都蹲我三天了。”
“我。”
“你很记仇。”
“不是。”
“你还抢我猪肘子。”
“没有。”
“还说谎,现在都提手上呢!”他抬手控诉。
池虞吓得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盒,却见少年哭的有理有据。
“因为我撞到你身上,你的东西被我砸了,你现在要来讨债了。”
“我没想。”他百口莫辩,终于有朝一日也体会了一回千万个道理说不出的模样,但那个债字还是令他的神情落寞的一瞬。
前世今生,池虞突然回想从前,师兄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自己又何尝不是对方的债呢。
于是彻底垂下眼眸失落道:“那你若不喜欢,我可以。”走。
“对!”罔市边哭边点头,也不知是回了哪句话的说:“你不要钱,也不要我,你这不就是。”想要命!
“没有。”池虞抬眼,条件反射般焦急:“没有不要你!”
???
罔市睁大眼,忽然止住了那些哭腔就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嗝。
睫毛上还沾着点泪花,大大的眼睛眨呀眨:“你要?”好善变的人啊:“你是戏臺上学变脸的吗?”心中这样想面上也就这样问了。
池虞猝不及防,只知道他不哭了所以楞楞的点头。
罔市心头大骇,原来是个傻子,当即转头背对着蹲下拿手胡乱抹了两把,该死,这也太扯了,早知道仇家是个傻子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么衰的蠢事!掉面啊!
“你。”
“嘿,小子。”罔市重新回头用食指点到对方胸膛上:“你给我听着,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给你当牛做马了,我看你这副狼狈样。”
扯扯左边的袖子再拉拉右边的衣角:“嗯,你是被人打了吧?来,告诉我,在这九蝶镇还没有什么我罔市不能罩着的人,我去给你报仇,咱俩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池虞楞楞道:“我没被打。”
罔市闻言立即回身又剩个背影,有点尴尬但镇定,可实际心底早就炸开了锅,没被打?这怎么能没被打呢?像他这么傻的隔壁那群乞丐居然没出手把他骗的连裤衩子都不剩?嗯,一定是九蝶镇在他的治理下日渐繁茂,所以说这也是他的功劳,对,没错。
“那,我收留你一段时间。”少年贼兮兮的朝后看:“不收你银钱,就当交个朋友,你就不许再找我寻仇了怎么样?”
“我。”
“你同意,好,就这么说定了!”
罔市跳起来一槌定音,语速极快压根不给别人回应的时间就拎上了散在地上的那些,他怕对方再说不行,他那山头一霸的面子往哪搁?然后转头想想又不对。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要帮我拎着?”
“……是。”
池虞很懵,结果就是莫名其妙手上多了一堆东西。
“拿着吧。”罔市道:“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免费送上门的帮手和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一定是他平常好事做多了,上天的回馈!
少年得寸进尺,池虞拿着手上的重物突然间又释然了,仿佛漂泊好多年如今却又终于踩在实地上,心都安定了不少。
“果然不太聪明。”罔市挑眉。
所以一路上都是这样,他在前面走,池虞在后面跟,稍稍偏头朝后偷看罔市自己都会在心底反思:“太过分了!这真是太过分了!”
这样义愤填膺实际反思旁人:“……师父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智力有碍的人!”
虽然他看得出对方修为肯定高出他不止一个层次,但他都这么傻了作为这周围几片山的老大让让他怎么了?干嘛要跟一个老实人计较!
只不过再后来他又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对方……不会是被他师父用针扎傻的吧?
于是走出了很长一段突然问:“对了,你和我师父是怎么结仇的呀?”是师父早年间丧心病狂医死人了?
“我和你师父结仇?”池虞不解,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
但也正常,罔市想他是个傻子嘛,傻子记性不好,只是记性这样不好连自己的仇人是哪个都不晓得居然还记得报仇,嗯,看来已经不止是医死人的程度了。
当即偏头赔上个笑脸:“没有没有,你听错了,什么结仇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罔市伸手一胳膊想揽在池虞肩上,于是难过的发觉一件足以叫他磨牙的事。
这人好高啊!吃什么了!讪讪放下手自我安慰,没事没事,我才十五,还能长,还能长!但目光还是止不住往那漂。
然后就被当事人逮个正着,对视的那一瞬间少年心底八百个主意一闪而过,然后彼此双方十分不默契的一同开口。
“你,我,你先说。”
罔市边点头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半点不客气的接过:“好,我先说。”
他走到前头翻了个身倒着走:“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罔市,静幽山老大,如你所见现在你脚底下踩着的这整座山头都是我的,我有个师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山下这一片都是我罩的,我手下还有很多小弟,刚刚那个你看到了吧?就是其中之一,虽然他实在没啥用。”
少年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背着走一会正面跳一会,介绍这裏的风貌以及如何忽悠眼前的对方入伙。
那一瞬间记忆恍惚却好像让池虞回到从前,很早很早以前,两道声音渐渐重迭。
“我叫花渺,天玄宗弟子。”
“我可以带你回家,你愿意跟我走吗?”
“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师兄吧。”
“阿池,你看,从这条山路上去便是主峰,东边的藏书阁,西侧的幻花池,无妄峰在天玄宗的最南面,往东是寒水潭,极大的瀑布旁有一株桃花开的很美。”
好多好多的回忆,但花渺说过的桃树再美也美不过玉林峰了,美不过玉林峰上的桐花树,美不过那个总爱在树下烹茶下棋的人。
直到后来不仅是声音,便连身影亦然,音容笑貌都像是故人从未远去,师兄还在身前:“阿池,走慢点。”
“师兄。”池虞嘴裏喃喃道。
“餵,小子,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