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肯定也应该有颗痣的,只是还没生出来。
明天去玉山看日出的时候,沈思筝会跟他说什么?
会跟他告白吗?还是只单纯地看日出?
说不好,明天从山上下来,他们就成为恋人了。
不管她要做什么,明天到了山顶,他打算先表白。
“老尚,被我吓傻了啊?”宋驰见尚宁洲呆呆的,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瞪了一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宋驰,不耐烦道:“没什么啊,赶紧去睡你的觉吧。”
宋驰晃了晃手,“服了你了,记得吃药啊,给你拿出来了,水也备好了哦,贴心吧。”
他说罢便上了床,开始睡前的游戏环节。
尚宁洲今天有点咳嗽加重,好在宋驰带了药,他吃过后,定好闹钟,躺下后很快头脑昏沈迅速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尚宁洲醒过来的时候,手机显示是上午7点25分。他盯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以为是手机出了问题,又看了眼宋驰的手机,同样显示7点25分。
尚宁洲大脑一片空白,解锁后,看见沈思筝给他来了一个电话,他没有接到。
脑中一阵惊雷。
昨天晚上明明定了闹钟,可为什么没有响?
他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给沈思筝回电话。
晨曦初露,此刻的沈思筝已经坐在了玉山的山顶上。
今天早上微微起了风,她穿了防寒的冲锋衣,戴了帽子围巾,一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心情开阔,神清气爽。
沈思筝想象着,不过多久,天地混沌的地方就会开始有裂缝,从那缝隙中漫出一抹红晕,如同少女的脸颊,绽放羞涩的光芒。
渐渐地,那红色愈发浓烈,如同烈火燃烧,群山在金色的照耀下开始有了生命,以温暖和力量迎接新的一天。
只可惜都是她想象的。
今天阴天,她没能看到跟当年外公外婆在这裏订婚时那样耀眼的日出。那时该有多么浪漫。良辰美景,与爱人相守一生。
原本她以为会有人陪她一块的。
但终究是她自己独身一人。
日头在云层之后一点点升起,日光拼命穿透云层,却一路被遮挡、被吸收,最终到达地面的只有极其微弱的一部分,天蒙蒙亮起来,沈思筝却觉得心裏某个地方在一点点下坠,最终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沈没。
给过承诺后又失约,便会叫人期待过后只会更加失落。
她上次虽然酒醉,但是有清楚地记得跟尚宁洲说过什么。或许他失约,也是给她的一种答案。不来见面,便避免了两人间的尴尬。沈思筝发现自己愈发地不自信起来。
沈思筝独自下了山去。
她心情有点郁闷,在山脚下的文化街转了转,走累了就随便找了家面馆,坐下来点了一碗牛肉面。付钱时才看到尚宁洲给她打过电话。
她一路上手机静音,加上山上信号微弱,便干脆不看手机。
这会儿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谁的消息也不想回。
这家店铺面不大,只有六七张朴素的木桌,店裏还有另外两桌顾客在用餐,沈思筝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往外看去,外面开始下了小雪,在屋子裏也能听到呼呼的狂风。好在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驱散了大部分的寒气。
沈思筝吞了口面,觉得没什么味道。她好像感冒了,味道有些失灵,来吃面纯纯是想找个地方待会儿,她一直有吃早饭的习惯,就算没胃口也会吃两口。
这家面馆虽然简陋,但在网上的口碑不错,听说面十分地道,沈思筝来得不巧,倒显得她有些暴殄天物。本着不浪费粮食的理念,她一根一根地毫无感情地吞着面,却觉得头越来越晕。
过会儿她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出现,抬头时,原来是隔壁桌的小孩跑过来了。
男孩看着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一双眼直直盯着沈思筝,沈思筝对小孩子说不上太多的喜爱,这会儿见主动送上门的,也不能不理睬,便打起精神随口问了句,“有事?”
男孩并没有被她的冷淡吓到退缩,反而朝她的方向蹭了一小步,彬彬有礼地问道:“姐姐,我能和你一起吃吗?”
沈思筝道:“你爸爸妈妈找不着你会担心的。”
男孩用天真的声音说道:“没事,他们不会的。”
沈思筝转头看了眼隔壁桌的那对年轻夫妻,两人聊得很开心,丝毫没有关註到男孩的动作。她在心裏唉了一声,泛起些许同情,觉得这孩子的选择没错。
沈思筝没再说什么,反正她对面没人,他要乐意坐就坐吧。
见她同意,小男孩兴奋地回桌上拿了自己的碗,跟他爸妈说了几句,便跑到沈思筝的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男孩十分健谈,坐下来就开始跟沈思筝搭话,“姐姐,我觉得你长得好像萌萌啊。”
沈思筝:“萌萌是谁?”
小男孩笑了笑,“我同桌呀,她人可好了。”
沈思筝一眼看破,“你喜欢她啊?”
小男孩脸一红,承认道:“我们班上的人都喜欢她。”
沈思筝也笑了,“是吗?那你竞争对手还挺多。”
小男孩握了握拳头,“我不怕,萌萌她只喜欢我。”
“她说的?”沈思筝佩服他的自信。
“当然啦。”男孩一脸得意。
沈思筝感嘆一句,“现在连小孩都这么直白地谈恋爱了吗?”
男孩好奇地问:“什么是直白?”
沈思筝想了下该怎么跟小孩解释这个词,斟酌了一下,说道:“就是大胆地告诉对方,我喜欢你。”
小男孩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理解她的这番解释,“这还需要大胆?喜欢为什么不说呀?”
沈思筝忽的一怔。
小孩子喜欢就是喜欢,可大人的世界裏,越是喜欢却越难说出口。
沈思筝忽然意识到,一开始她没那么喜欢,只是有些许好感的时候,她可以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可后天有一天,她发现她竟然已经深陷其中,像是走进了一潭沼泽,走在其中小心翼翼。
小男孩见她在沈思,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小脑袋瓜裏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开口:“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呀?你是不是失恋了?”
他这个问题让沈思筝着实惊讶了一番,心想现在的小孩可真早熟啊。
“给你这个。”小男孩从兜儿裏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我妈妈不开心的时候,我爸爸都会给她几颗糖吃,然后我妈妈就开心了。”
沈思筝又想,你妈妈可真好哄。
“谢谢你啊,小弟弟。”
一碗面快吃完的时候,孩子的父母终于想起了他们还有个儿子,穿着棕色泰迪绒大衣的女子朝他们这边招了招手,喊了句,“小宝,过来,咱们要走啦。”
叫小宝的男孩立刻听话地跑了过去,还不忘跟沈思筝说了句再见。
沈思筝不打算回酒店了,她打开手机打算告诉其他人不要等她了,微信裏有好几条尚宁洲发来的私信,她只觉得越看心裏下坠地越厉害,干脆不点开,只在他们五个人的群裏说了句她自己回去。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沈思筝出门后,想找温故来接她回去,又想起他昨天就已经走了,思来想去还是去坐了大巴车。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沈思筝却莫名涌出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她从口袋裏掏出刚刚得到的那块大白兔奶糖,将糖纸剥开,放进嘴裏,甜味在嘴裏融化,是很甜,却也只是味觉上的,到不了心裏。
大巴车一小时一趟,沈思筝坐上去的时候,还有二十分钟才发车,她正要上车,便听到有人喊他,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沈思筝。”
沈思筝知道尚宁洲应该会找她,但没想到他居然真能找到车上。
“跟我回去。”
尚宁洲拽住她的胳膊。沈思筝挣脱开来,毫不客气地说了句,“放手,我自己回去。”
尚宁洲刚跑了一路,声音还带着喘息声,他努力平静下来,说道:“你别任性,跟我回去咱们在车上说。”
“票我都买了。”沈思筝坚决道。
尚宁洲道:“票我给你报销,你自己回去不安全,大家都很担心你。”
沈思筝觉得他这话挺可笑的,“怎么就不安全了?我经常一个人。”
尚宁洲一怔,沈思筝还在为他没去赴日出之约生气。
“对不起,我定了闹钟,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睡过了,我先道歉,回去你想我怎么着都行,先跟我回去行不?”
他态度挺诚恳的,沈思筝不为所动。
如果他是真的想要跟她去山顶看日落,又怎么会睡过?她知道自己想干一件事的时候,会早早定好闹钟,甚至身体比闹钟更迫切,到了那个时间就会自动醒过来。
她虽然不要求其他人都跟她一样,但尚宁洲不是一个爱迟到的人。
只有不在意罢了。
看日出这个想法可能有些疯狂,不是只有尚宁洲一个人不愿意陪她去,其他人也拒绝了,只是她对尚宁洲的期待不同于其他人。
她希望他会是那个愿意听她讲话,了解她,陪她任性的那个人。
期待太过,所以落空的时候,情绪也会更加被放大。
沈思筝将尚宁洲甩开,坚持上了车,她选择了最后面的位置,戴上耳机听音乐来打发时间。
她从窗户看到尚宁洲在车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沈思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沈了沈,觉得有些头晕。她昨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三个小时,又在山上受了点寒,导致现在浑身都没有力气,嗓子也疼,回去八成是要感冒。她后脑勺靠着座椅,虽然不是很舒服,但因为太困,很快便上下眼皮打架,浅浅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闭着眼,隐约感觉到门开关的声音,接着司机发动了车子,车开始缓缓往前行进。
有人上了车,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她将头偏向窗户外,看都不看他一眼。
尚宁洲知道她在生气,也不想勉强她,只得陪她一块坐大巴。
他在沈思筝旁边的座位坐下,一阵沈默,尚宁洲一直想找机会跟她说话,可沈思筝一直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犹豫很久,尚宁洲还是轻轻开口唤了她一声,“沈思筝。”
没有回应。
尚宁洲只能作罢,他从包裏翻找出一支笔,撕了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句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他将纸折起来悄悄塞到了沈思筝的口袋裏。
车下了高速,开到市中心路上便开始堵车,一路走走停停,让沈思筝开始犯恶心。
沈思筝在回程的大巴车上直接烧了起来。
从前她很喜欢做这种班车,找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她毫不费力就可以向前行进,只需要享受就好。
这次她头一回觉得回程的路途这么漫长,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车才停下来。
中途尚宁洲有跟她说话,也有给她递水,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下车的那一刻,新鲜空气从四面涌过来,虽然有些冷,但少了车上的空调味道,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
尚宁洲一直送她到宿舍楼下,一路无话,直到沈思筝要上楼,尚宁洲才将她拉住,把一盒感冒药塞给了她。
“先吃药,病好了,我再来找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