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故事的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好像都被吓到似的,一时半会,庙裏没有人说话,只剩下轻重不一的进气声。
“诶,别转了。”老赵颇为恼火地一转头,见那人还是在四周走来走去,心说跟这个故事真是一般晦气。
王不应张大了嘴:“啊?”
老赵一个鼻子出气,忿忿道:“你们看看那个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进来就转,转得我心烦。”
“我知道。”王不应的面色忽然古怪起来,“那人进门就一直在转……”
“是啊,真是……”老赵正要继续发牢骚,却见王不应的脸色已然白得同纸似的。
“那是谁点的柴火,谁和我们说话呢?”
周围仿佛被施了噤声咒,庙裏的气氛骤然诡异,大约是他们心慌过甚,连带转头敲墻上的影子模糊又颤抖。
难得的寂静,三个聒噪精面面相觑。
以至绕圈子那人照常不理他们,老赵也没性子叫喊了。
“笃笃笃。”
好像哪裏正有声响。
王不应的寒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他的声音微弱,却神经质地尖着嗓子叫道:“什么声音?”
老赵的脸在火光中变得灰白,他嗫嚅着喃喃:“敲门,有人在敲门。”
又是一声清脆的“笃笃”敲门声,老赵和王不应抬头对视,从对方的眼中,竟然读出了浓烈的恐惧。
他们犹豫着,对作出开门这个决定始终抱有十二分的迟疑。
他们不愿作首当其冲任人待宰的羔羊。事情逐渐古怪,更别提外面那片漆黑的、古旧的山林还藏着什么,不祥的预兆早已初露端倪。
他们不想,他们不愿……
“吱呀。”
满头冷汗下,门自内被拉开。
老赵和王不应又惊又喜,低头窃笑,他们借着火堆照影,静静等待着开门的绕路者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结果那人没动。
庙门半开,嚣张孤傲的第四者背对他们站在打开的门前。
老赵不免想起第四人身上的古怪,和先前那个喜欢搭话,又乖顺地与他们一起坐下听故事的,消失的祂。
老赵压低声音,暗暗发问:“张馆,你先前说的那个樵夫故事,倒底是真是假啊?”
他强忍着不适,耐心等待张馆的回答,按理说,他们三人头碰头地聚在一处,说话再小声,也合该听见才是。
回答他的却是王不应。
“张……张馆,他没了。”
老赵恼羞成怒:“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王不应被他的吼声吓得心头发紧,这一番,缓缓抬头。
那边的庙门忽然又被向内拉了一把,颇像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捣蛋鬼往柴火裏又了加一笔。
风也阵阵,雨也阵阵,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悠悠地拨弄光阴。
庙门大敞,门前静静立着一位头戴白纱幕篱的姑娘,姑娘娴静沈稳,手提一盏纸糊的灯笼。
“今夜的都在裏面了?”姑娘淡淡问道,“你怎不管他们?”
“在裏面了。一群小鬼,不过喜欢听几个故事。毕竟,黄泉路上还能听故事,想想都是好的。”背包的人答,“再说,山神大人最近闲得慌,空下来给这群小家伙讲故事,也算找点事做。”
“瞧,他还捏了三个影子陪他们玩,还为他们点火,真贴心。”这话说的,不指老赵,也不是说王不应,而是指那张馆,或者说是此地的山神。
他抬手指向墻上的影子,此时,如若老赵和王不应抬头,便能清清楚楚瞧见,哪怕张馆消失无踪,墻上仍有三个影子,定叫他们撞个活见鬼。
不过现在也不用了。
王不应鬼哭狼嚎地呼喊救命,手裏高举刚从老赵脖子上拔下的斧子。
“山神什么癖好,竟专门挑他们自己的故事吓人,难怪能把人吓半死。”他斜睨过去,顺畅地吹了个口哨,“这俩迷路了,甚至忘记前世已殁。樵夫终日待在这庙裏听无聊的山神讲恐怖故事,至于那个八卦一点的魂,甚至是被山神讲好奇了过来围观的。”
“人我找到了,记得对他们好点。”
姑娘没有回答,她提高灯笼,凑近灯笼口轻吹,灯笼裏颤颤巍巍的火苗就此熄灭,和刚刚推门进去熄掉的火堆一样,归于沈寂。
“知道了。”她说。
随她一道进来的,是魑魉山入夜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