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这个职业其实很枯燥,每天都做着同样的事情,遇见很多人,却只是从他们的全世界路过。能让保安记住一个人其实很不容易,舒曼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当年凌院的保安郭大爷。
大爷是本地人,老伴早丧,儿子在国外工作很少回来,他几乎是把凌院的保安室当作家来看待。那时候舒曼每次来凌院门口等唐与驰大爷都会和她唠两句家常,每次说起她的演戏梦想,老大爷都会切实地流露出对她的讚许和鼓励。
她曾经甚至觉得,她心裏的那个梦想,除了唐与驰,大概也只有这位老大爷能懂了。
想着想着,舒曼竟然已经进了凌院的大门了,现在是暑假期间学校裏没什么人,门卫换成了一个年轻人,悠哉悠哉地坐在风扇底下摆弄着手机,时不时朝外面看两眼。
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是第八教学楼,唐与驰曾经在这裏上过中文课。八教右边挨着的是第三学生食堂,唐与驰以前经常来这儿吃饭,他总是喜欢吃一楼的过桥米线,虽然经常被辣得鼻尖通红。再往南走是男生公寓,唐与驰在学摄影的时候住最南边的一栋,后来改了导演专业就搬了出去。
这是一位记者曾经来到凌院所报道的陈词,一方面是为新一届的艺术类考试介绍学校,另一方面也是对唐与驰大学生活的一个回顾。
和唐与驰在一起三年,可这些东西舒曼从来不知,也许她那时候成日忙于拍戏,也许唐与驰话少从不主动袒露,可是除却这些自欺欺人的借口,她难道真的就问心无愧吗?她从没有认真去了解去关心过他,也许从心底深处,唐与驰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任劳任怨可以一直依靠的免费劳动力,他的一切都不是她所看中所在意的,她的世界裏除了演戏二字剩下的大约只有她自己。所以当初她那么果断地选择离开他,从始至终没有半点犹豫。
后来再关註唐与驰,也是因为他惊人地一夜爆红,当初学习摄影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导演他也是常常因为兼职而旷课缺勤,她总是以为他三心二意註定一事无成,没想到竟在这条路上成功了。而她的成名又是经过多少时间多少付出得来的,她痛恨命运的不公,她嫉妒唐与驰。
“好巧啊,前辈!”
舒曼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这声音出现得突然,又是在自己脑后,而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难道是在和她说话?
舒曼不解地转过头来,不期然对上唐与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时之间竟忘了刚才自己打算做什么。
唐与驰身穿一套浅蓝色运动套装,脚底是一双黑网纱跑步鞋,额前的头发浸了汗水湿哒哒的被他拨到了两边,肩上一条雪白色的毛巾搭着,一副刚运动完的样子。
“黄导已经和我说过了,《婧水之恋》的女主角他已经和你商定好了,不出意外周五的新闻发布会我们都要参加,以后在剧组还望前辈多指教。”
是了,《婧水之恋》的女主角童瑶,她新电影的角色。
早该想到的,黄汝生导演和唐与驰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是唐与驰真正意义上的伯乐,正是他的代表作《瘪三》让唐与驰一炮而红,到现在依旧红得发紫。这次新电影又是在凌城取景,定唐与驰为男一号早已是昭然若揭的事情啊。
只是,唐与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舒曼有点手足无措。他的语气,既不像对陌生人的不耐烦,也不像对身边人的温和。
前辈和后辈。
他这样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反正她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过往,这样不正如了她的愿吗?
“对了,你一会儿要去哪儿?看你助理没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过去。”说完唐与驰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开车过来,“绅士习惯了不好意思,今天没开车,要不我打个电话让司机过来送一下你?”
原本就是客气话,谁还真的放在心上,舒曼摆了摆手,“我很近的,几分钟就走回去了,盛槐园,就在这后边。”
刚要告辞,唐与驰却两步走到了她身边,“好巧,顺路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