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的一声先到,而后殿门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负手踱步而入,他没有回头,袖子一挥,殿门自动关上。
倒不是法术,而是殿外的宫人关的。
来人也不过和叶一玄年纪相当,容貌却和叶一玄是两个极端。叶一玄一脸煞气,剑眉如刀,眼神锋利,眼底泛青,薄唇泛红,一看就像是恶鬼。而这位一脸纯真,脸颊有肉,满脸都堆着笑模样,说话也语气婉转,比叶一玄多了不少活人气息。
“来者何人?!”花弃霜一伸手,让翠鸟飞进她的大袖中,再遮住受伤的右手,目光紧紧地盯着来人。
她从未想过呼救,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应声来救她,她从来都是一颗弃子,喊救命不过是自取其辱。
“按辈分,该叫你一声皇嫂,但本王还是想唤你锦华公主,五年前我们曾见过一面,也算是总角之交,你自小骄纵,骑马撞我,可还记得?”语毕,他已然上前,伸出手来,掌心中赫然是那根孔雀羽毛。
花弃霜不动声色地拿回了羽毛,收在袖中,打量一番,从翠鸟通灵中得知他是七王爷叶归云,是叶一玄的七弟,现为离国太师,执掌离国一半朝政。
他来干什么?
“儿时莽撞,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太师见谅。”花弃霜不卑不亢地回答,虽不知叶归云意欲何为,但深更半夜前来,还打出一张感情牌说什么总角之交,平白无故套近乎肯定有诈。
而且既然是旧相识,为何叶归云认不出她不是锦华公主?
“太师?好陌生的称呼,锦华,本王还是喜欢听你唤我为归云,来,叫一声听听。”叶归云一副登徒浪子的模样,活像是来调戏良家女子的。
“太师自重,如今我是离国王后,註意你的分寸,更深露重,如来叙旧,那还是请回吧,儿时之事,我都不大记得了。”花弃霜认为多说多错,不想纠缠,立刻下了逐客令。
叶归云还死皮赖脸地不走,反而顺势坐在了床上,挨着花弃霜,说道:“锦华,你怎么跟小时候不一样了?说你变了吧,你还是一样这么凶狠,动辄就是打打杀杀。若非本王眼疾手快,这根羽毛便刺瞎本王的眼睛了,但若说你没变,你儿时可不是这么冷冰冰的,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花弃霜的脑中有两个念头:一是叶归云和锦华关系不简单,二是叶归云这个人很危险。
“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你不会的,锦……”
叶归云的话未说完,一柄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把小巧的匕首是翠鸟带来的,被花弃霜藏在枕头下,本打算是用来初遇杀叶一玄的,没想到在这裏派上用场。
管你叶归云是什么人,她觉得危险,就想杀。
这就是她的道理。
“锦、锦华你这是做什么?”叶归云问道。
还以为他这样自信满满的人是不会慌乱呢,花弃霜的心裏鄙夷,冷冷地说:“我说过了让你走,但你不听,那就死在这裏吧。”说着,她看到叶归云要反击,于是冷笑补充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根羽毛伤不了人,但上面淬了毒,只要皮肉沾染丁点,十五步之内使不出半分力气,你越挣扎,这毒越是深入肺腑。”
翠鸟通体都是毒,除了花弃霜,谁碰一下都是找死,唯独那个叶一玄是个例外,叶一玄实在太过强大了。
“锦华……我的锦华,你是跟本王开玩笑的对吗?这个玩笑可有点大了,你小时候还说要嫁给本王来着,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花弃霜闻言,关系不一般啊,那她杀心更重了:“还有要说的吗?没有那就送你上路了。”
叶归云的神色一冷,霎时有半分像叶一玄了:“锦华,本王今晚是来助你的,你我都恨一玄,我们合力杀了他,本王愿称臣率离国为属国,奉晋国为主,岁岁朝贡,届时你就为本王的皇后,如何?”
花弃霜歪头看着叶归云,她字字句句都听清了,但全然不在乎,你离国晋国谁为君,谁为臣,还是谁灭国,与她何干?
她还是语气淡漠地说:“哦,还有遗言吗?”
这回,叶归云彻底楞住了,吶吶地问:“锦华你是不是中蛊了?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你不是本王曾经认识的锦华了。”
她自然不是锦华公主,锦华公主早就逃了。
花弃霜心生一计,她另一只手扒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肩,可是肌肤再白,上面也还是遍布伤痕,她大喊一声:“来人!有刺客!”
她本不习惯喊救命的,因为她曾被关在水牢裏的十四年来,喊了无数声,喊得破了嗓子,痊愈了又破,从来都喊不来人,换来的只是花亦然无尽的嘲讽和毒打罢了。
眼下她虽然大可直接杀了叶归云,但是太师在朝中党羽众多,她贸然动手,怕不是给自己大量树敌,难保没有叶归云的心腹来向她覆仇,何必自找麻烦?
喊救命就不一样了,不管叶一玄如何处置叶归云,她都是置身事外的第三人。
届时她便可坐山观虎斗,谁生谁死,看看戏罢了。
可是为何叶归云丝毫都不惊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