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裴铭也没有让他失望,裴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也升了几个高度。
可金钱、权力的魅力当真就如此大,令裴铭昧下良心。
裴胜对裴铭、裴秀珠好,裴胜却将这份心意狠狠地践踏、碾碎。
书房裏,裴胜看向墻壁上挂着的字画,失望地闭上眼睛。
助理传来消息,裴铭前些日子还将严一平绑回来揍人发洩私欲。
严一平被打得骨折、脑震荡,现在都还在医院裏躺着修养。
可养好身体后,多半又会遭到裴铭洩愤似的对待。
上次晚宴过后,裴秀珠在公司裏站稳脚跟,加上严路被裴老爷子亲自认回裴家,裴氏集团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局势彻彻底底变了。
先前本来就犹豫要不要站队裴铭那方的股东,顿时像墻头草变卦,明哲保身直接保持中立不表任何态。
而一直以裴铭马首是瞻的管理层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谁又能保证,严路大学毕业不会来公司参与管理呢。
至亲的血缘和养女养子,大多数管理层可做不到裴胜那样心胸宽广。
他们以己度人,认为裴胜以后肯定会立严路为裴氏真正的接班人。
裴铭厉害又何如?到最后还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
让裴老爷子立马处理掉裴铭,他做不到,几十年的父子情意也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他私下组了个饭局,邀请裴氏的大股东以及其他与裴氏交好的龙头企业老总吃饭。
饭桌上,裴胜表明自己的态度,隐隐更加看好裴秀珠。
其他业内大佬互相对视,私下思忖着今日裴老爷子又是什么意思。
是要将裴氏集团交给裴秀珠,或者是让裴秀珠暂时管理,等日后再让严路接手。
这两种结果都有可能,唯一能确定下来的便是,裴老爷子并不看好裴铭。
饭局过后,大家心裏也隐隐有了打算。
裴胜坐上车,吩咐司机送他回老宅。
老宅建在麓山半山腰,是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裴胜心裏明白,今天这场饭局后,裴铭估计会有新的行动。
要是裴铭再不管不顾亲情,枉顾兄妹之情,他会彻底将裴铭驱逐出局,让裴铭带着他自己那份应得的财产,出去自立门户。
往后如何,与裴家就没关系了。
裴胜望向在历史长河裏充满岁月感的府邸,心裏颇为感慨。
人老了,心也变得软了。
……
寒冬腊月,凛风呼啸的夜晚,严路又一次做梦了。
半夜他醒过来时,润雪身子蜷成一团,还窝在他怀中睡得香甜。
严路垂眸,在黑暗的环境中,借着淡淡的月光去寻少年精致的脸孔。
环境漆黑一片,严路又只能作罢。
看不见润雪就算了,怀中那份温热柔软却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梦裏,他陪着润雪去和国外某知名科技公司谈合作。
专业性极强的商务英语从严路嘴裏流畅而出,在他的帮助下,谈判过程中润雪尽管紧张,但最后还是成功拿下合作。
回到办公室后,润雪给严路一个满怀的拥抱。
还夸什么严路今天表现很好,晚上会奖励他。
哪种奖励?
因梦境起身,坐在床上陷入沈思的严路不禁想。
梦裏,润雪低声轻语的声音满是羞涩,就连眼神也羞得不行。
应该是那方面的奖励吧……
一时间,梦醒的严路有些遗憾这梦怎么没继续做下去,心裏又忍不住吃味,上辈子的他竟和润雪有过那么亲密无间的时刻。
十二月到一月中旬。
严路陆陆续续做了不少梦,说是梦,严路却很清晰地知道,那些并不是梦。
准确点来说,那些画面都是上辈子的他。
以严助理的视角,严路知道了许多不一样的事。
还是那个高中时期,他并没有被裴家找到,医药费捉襟见肘,沈桉的病情也越来严重,他在酒吧裏赚的钱以及给学生补课的钱,都像一串数字流到医院,却还是不够。
但别无选择,他也只有硬撑着坚持下去。
高三那年,他成功保送到华清数学系,不用再去学校裏学习,趁着这段时间,他以华清保送生的名气给富贵人家的孩子补课,加上学校和燕市政府给的奖励,他存下一笔不小的钱。
严一平想着各种办法想从他这裏套钱,到最后,两人也撕破了脸,严路更是下定决定不再把他当父亲看。
偶尔和严一平免不了的争吵也让他心情更加烦躁,压力更甚。
露露也死了……严一平拎着被他弄死的猫,洋洋得意地来到他前面炫耀。
大放厥词地说着,谁让你不给我钱,是你害死了这只猫,活该。
严路彻底红了眼,将严一平压在地上,发了疯似的打他,医院的救护车接走严一平。
警察过来带严路回局裏调查。
因为是家务事,又听闻严路还是华清保送生,警察心软也只是口头教育一番。
严路隔天回到家,沈默着将猫埋在家裏院子裏那棵树下。
他和严一平的关系也再无修覆的可能。
严路每次看到严一平,眼神都变得阴鸷凶狠,严一平在那一次得到狠狠的教训,被按在地上殴打时,生命流逝的可怕让他充满恐惧。
那之后,父子间表面上和平不少。
去大学之前,沈桉病情恶化,严路好不容易凑够医疗费,却等不到肾.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他而去。
那个暑假是严路经历过的最暗无天日的假期。
原来母亲生病时他身心疲惫的累并不是累,而是还可以让他砥砺前行的希望。
没了奋斗目标后,那才是绝望的深渊。
严路不知道孑然一人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
大学开学后,严路收拾好行李去了华清,大学四年,他再也没有回那个家。
按部就班地学习,实习,工作,又被润氏集团总裁邀请去润氏工作。
那时,严路已经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资.本,本打算创业。
可大环境并不算好,没背景没资源的他贸然进入市场只怕被吞得渣都不剩。
面对润凌琛开出的丰厚待遇,严路答应。
然后就见到让他生活又变得多姿多彩的润雪……
本打算只工作一年积累经验便去创业的严路最后又留在润氏,心甘情愿地教导对商业一无所知的绣花枕头小少爷。
后来,便是裴老爷子私下找到严路,说他的身份。
彼时的严路已经和润雪修成正果,又听闻裴氏内部斗争正处于白热化阶段,裴胜几次私下约见,严路都不打算回去。
之后,裴铭听说了裴胜找到亲孙子,在私下频频约见,更是有和润氏合作的意向。
裴铭想当然认为父亲要把裴氏拱手让给严路…………
夜色浓稠如墨,月亮完全被乌云遮挡住,月光被黑暗吞没。
严路又开始做梦了……
民政局,两人领证出来。
车上,润雪不停地翻看欣赏正红色的小本子,笑着商量要和他去国外度蜜月。
严路淡淡地应声,在心裏想着,要不要把裴氏找上门的事告诉润雪。
当然,他并不打算回裴家,他已经有了归宿。
一直陪在润雪身边足矣。
一辆高大的卡车猛地改道向这边冲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严路下意识想把润雪拥进怀裏,安全带却收紧箍着保护人。
人体难以承受的疼痛席卷全身,车子被撞翻在地,严路只觉得身体四分五裂,他用力地喘气,口中被鲜血染红。
无意间看见侧翻卡车驾驶位上司机的面容。
严路瞳孔骤缩。
严一平!
满头鲜血昏睡过去的司机正是那个从小到大就待他们母子俩不好的严一平。
汹涌的愧疚满盈眼底,严路羞愧又懊悔地想去牵润雪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是他害死了润雪,因为他,润雪才发生这场车祸。
本来会平安顺遂一生的润雪,因他断送了生命。
钻心的疼蔓延进心臟,严路疼得想蜷起身子,身体越来越冷,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润雪,我爱你。”
夜裏,润雪莫名地醒了,模糊不清的视线裏隐隐有一道轮廓。
润雪心裏一惊,循着淡淡的月光,这才发现好像是严路半夜醒来坐在床上。
“严路……你失眠了吗?”
润雪轻轻地问,一只手随意地扯了扯严路的袖口。又调整了一下睡姿,脸蛋离严路大腿更近。
“嗯,做梦了。”严路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本来还想着继续睡觉的润雪倏地惊醒,他听出来严路嗓音有些不对经。
润雪起身抬手打开床头灯,偏头去看严路。
却对上一双悲痛欲绝、哭得通红的黑眸。
润雪彻底楞住,又猛地回神,他紧张地握住严路修长有力的手臂,神情急切又关心:“严路,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那些都是假的,别怕。”
严路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落下,他将润雪拉进怀中,修劲有力的双臂紧箍着少年,像是要将润雪揉进骨血裏。
润雪眸底茫然。
“对不起,润雪,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车祸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你这么怕疼,当时是不是很疼,宝宝,对不起。”
严路声音沙哑又哽咽,道歉个不停,渐渐地,润雪的肩膀濡湿一片。
严路哭了,哭得很凶。
润雪还是第一次见严路哭得这么凶,他那样高冷沈稳的人,也会有哭得这么厉害的时候吗?
“是有点疼,但已经过去了。”
润雪轻轻地拍严路的背,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心疼我都心疼得哭了呀?”
“我没事的。”
严路动情地吻住润雪的唇,嗓音喑哑凝滞到极致:“宝宝,我爱你。”